黑色的精神投影劇烈扭曲，尖嘯著撞向周玄的識海壁壘，像條被踩了尾巴的狗似的到處亂竄，想從這具身體裡跑出去。之前那副天老大它老二的架勢全沒了，就剩下慌。
周玄沒理它。
神主的聲音還在繼續。
「你以為你逃出了歸一神獄？」神主笑了一聲，「混沌太髒。直接吸收，弄髒我的神座。我需要一個工具，一個能把混沌洗乾淨的容器。」
它聽懂了。
從它偷走天策界，到它找上周玄，全在神主的計劃里。它不是什麼幕後黑手。它就是個被人牽著線的東西，自個兒蹦躂得歡，線頭一直攥在神主手裡。它的越獄，它的交易，它擺出來的籌碼，全是圈套。
「終末印記是鎖，混沌惡意是鑰。」神主的聲音帶著點高興，「你剛才吞噬第七前哨的秩序本源，做得很好。融合得很完美。周玄，你是我見過最出色的容器。」
虛空震了一下。
神主沒現身。但他隨手一撥，前方的空間斷層直接裂開。
一個龐大的世界被硬生生拽了出來。
天策界。
但此刻的天策界，被一層刺眼的白金光壁死死裹住。光壁上流轉著秩序法則，隔絕了一切探查。
光壁正中央，釘著一道虛影。
姬塵。
她閉著眼，神魂虛弱到了極點。光壁每閃一下，就抽她一分本源。那張臉上全是痛苦，平時的冷靜從容一絲都看不到。
姜武帝握著戰戈的手在抖。他往前踏了一步，渾身血氣炸開，沖著光壁就要上去。
「滾回去。」
神主哼了一聲。
威壓落下來。姜武帝連人帶戈被砸進地里，砸出一個大坑。玄冥老祖悶哼一聲，膝蓋一軟，差點跪下去，死撐著陣法核心才沒倒。
差太遠了。
不在一個層面上。
「真正的遊戲，現在開始。」神主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壓下來，「打破這面牆，拿到你的鑰匙。但我提醒你，你每動用一分混沌之力，肉身就會和它融合一分。」
神主停了一下：「當你擊碎光壁的那一刻，就是你淪為容器的時候。我會親自降臨，回收我的祭品。」
「當然，你也可以選不打。」
「那就站在這，看著她的神魂被秩序之光一點點熬干。」
陽謀。
逼著你做選擇。
識海里，偽天道徹底不行了。
「完了……全完了！他把我們算死了！周玄，別動用我的力量！你會死，我也會被他吃掉！」
偽天道瘋狂掙扎，想切斷和周玄的聯絡。它寧願永遠被困在識海里，也不想面對神主。
周玄站在神殿廢墟上。
風颳過他灰黑相間的右臂。
他看著光壁上姬塵的虛影。
「就這？」
周玄開口了。
聲音不大，但在安靜的虛空里聽得清清楚楚。
神主沒出聲。像是在等周玄發瘋。
周玄抬起左手，按在自己眉心。
「你以為你在第五層，其實你連地基都沒打明白。」
周玄五指猛的收攏。
識海中，偽天道的精神投影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死死捏住。創生、毀滅、殺戮三色法則化作鎖鏈，將它捆了個結實。
「啊——你要幹什麼！」偽天道慘叫。
「借點東西。」
周玄用力一扯。
一團濃得化不開的黑色混沌本源，被他硬生生從識海里拽了出來。
黑霧在周玄掌心翻滾，散發著要吞掉一切的惡意。周圍的空間碰上黑霧，被腐蝕出大片空洞。
姜武帝從坑裡爬出來，瞪著眼：「主上！」
玄冥老祖臉色大變：「不可！」
神主的聲音有了點變化，帶著一點沒預料到的意思：「你瘋了？主動吞噬混沌，你會立刻失控！」
「失控？」
周玄咧開嘴，笑了。
笑聲越來越大，透著一股要把天捅破的狂勁兒。
「老子這輩子，最煩別人教我做事。」
周玄反手一拍。
那團混沌本源，被他直接按進了胸口的黑金道果。
整個人炸開一團氣浪。
腳下的神殿廢墟碎成粉末。能量衝擊波橫掃出去，將姜武帝和玄冥老祖震退數千丈。歸一大陸劇烈顫抖，地脈發出不堪重負的轟鳴。
他的身體開始變。
左半邊身子，白金色的秩序之光沖天而起。那是終末印記被徹底啟用的徵兆。
右半邊身子，黑色的混沌惡意往外蔓延，吞著一切生機。那是偽天道最核心的本源力量。
兩股完全相反的法則，拿他的肉身當戰場，往死里對沖。
經脈斷了，又在創生本源的修補下接上。
骨頭髮出咯吱咯吱的聲響，血肉在毀滅與重生之間來回折騰。
痛。
超出極限的痛。
換任何一個界主來，哪怕是神庭的審判官，扛這種級別的法則衝突，當場就得神魂俱滅。
周玄眉頭都沒動一下。
他用黑金道果當熔爐，殺戮法則當錘子，兩股桀驁不馴的力量被他強行往一塊兒砸。
「給我融！」
周玄低吼。
他抬起頭，左眼白金，右眼漆黑。
「容器？祭品？」
周玄盯著虛空深處，聲音嘶啞。
「神主，你搞錯了一件事。」
「我不是來給你打工的。」
周玄握緊刀柄。
創生、毀滅、殺戮三色法則，混著秩序的白金與混沌的漆黑，灌入刀身。
刀鋒發出哀鳴。周圍的空間在這股力量下塌了，形成一個巨大的黑洞。
「你們兩個，都只是我的補藥。」
周玄邁開腿。
一步踏出。
咔嚓。
腳下的虛空碎成無數晶體碎片。
他提著刀，走向那堵囚著姬塵的秩序光壁。
第二步踏出。
歸一大陸上空的混沌亂流被強行撕開，露出深處的星空。
識海里，偽天道在咒罵：「瘋子！你這個徹頭徹尾的瘋子！你會把我們都害死的！」
虛空中，神主的氣息沉了下去。之前那副從容勁兒沒了，多了點別的東西。
「愚蠢。」神主冷冷吐出兩個字，「你以為你能掌控這股力量？你只是在加速自己的滅亡。」
周玄沒理會。
他只看著前方。
看著光壁上那個虛弱的影子。
「姬塵。」
周玄在心底念了一個名字。
「我來接你回家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