肉身一點一點在垮。
左半邊身體，白金色的秩序之光往外擴。經脈連著血肉和骨頭，來來回回的被切。
右半邊身體，混沌惡意往外擴。生機被抽乾了，皮膚癟下去，灰色的粉末撲簌簌往下掉。
兩股法則在周玄體內對著干，誰都想弄死對方，連帶著這個殼子也往碎了崩。
創生本源在兩股力量之間來回跑。剛縫好的經脈，下一息又被切斷，被腐蝕。血水混著骨渣從周玄身上往外滲。
姜武帝死死扣住身下的神殿廢墟，抬著頭，兩隻眼睛全是血絲。視線里的那個人已經看不出本來的樣子了。一半亮得刺眼，一半黑得什麼都吞進去。
玄冥老祖懸在半空，結印的手指抖個不停。他拼了命的壓道果，硬頂著歸一大陸快斷裂的地脈。不敢出聲。上面那片虛空里的法則亂流，漏出來一點，底下百萬大軍全得死。
偽天道在識海里瘋了。
「停下！快停下！」黑色的精神體撞著周玄的識海壁壘，嘶鳴聲一聲接一聲。「兩股力量同時爆發，你的肉身扛不住！你會神魂俱滅！放我出去！」
它是真怕了。周玄這是拿所有人的命在賭。
周玄沒有回應它。
痛。從頭頂到腳底都是痛。周玄抬起頭，看向虛無深處。神主的氣息就藏在光壁後面，冷冷的看著，等容器炸裂或者屈服。
周玄扯開嘴角。
大笑。
笑聲從嗓子眼裡硬擠出來，帶著血腥味。聲浪撞開虛空，把周圍的空間斷層震碎了。歸墟魔海翻滾的暗流被逼退了百丈。
「想讓我死？」周玄低頭，死盯著自己這具爛得不成樣子的身體。
胸口的黑金道果跳得厲害。那是他自己的核心。
殺戮法則被強行抽出來，凝成一柄無形的重錘。
「在我體內。」周玄開口，嗓子啞了。
「是龍得盤著。」
殺戮重錘砸下去。砸在左半邊身體的秩序法則樞紐上。白金光芒一縮，切割經脈的速度慢了一拍。
「是虎得臥著。」
重錘再起，砸向右半邊身體的混沌惡意。黑霧潰散開來，腐蝕生機的勢頭斷了。
「都給我融！」
周玄兩隻眼睛紅透了。黑金道果爆開，吸力大得嚇人。他把身體的防禦全撤了，創生、毀滅、殺戮三色本源一塊兒壓上去，把左邊的白金跟右邊的黑色硬拖進丹田。
五股力量撞在一起。
周玄悶哼一聲。七竅噴血。
但他沒退。雙手死死握著刀。體內爆鳴聲一串接一串。碎掉的骨骼在重長，新生的經脈變成怪異的灰金色。
刀身上的三色光芒變了。白金和黑色順著周玄的手湧進刀鋒，到最後變成一層不起眼的灰暗流光。那流光看著不起眼，周圍的空間卻一下子什麼動靜都沒了。
虛空深處，那股一直高高在上的氣息動了。神主的從容沒了。
灰黑相間的長刀舉起。
周玄邁開腿。
第一步落下。
腳下的虛空塌了。不是碎裂，被他踩過的地方直接空了，什麼都不剩。
第二步踏出。
神主壓下來的精神威壓被刀意劈開一條道。這力量的層級，比神主想的要高。
第三步，周玄停下。
他站在囚禁姬塵的那堵秩序光壁前。
光壁上流著白金光芒。每閃一下，就從姬塵的神魂上抽一點本源。姬塵閉著眼，眉頭皺著，整個人透明得快看不見了，再拖下去就要散。
周玄盯著光壁。雙手握住刀柄。
揮刀。
這一刀劈出去，沒氣浪，沒聲響。
灰暗的刀鋒切入白金光壁。
沒有法則大爆發。光壁碰到刀鋒，直接散了。
秩序法則撐不住，被灰暗流光瓦解開，變成白金色的液態本源，順著刀身倒灌進周玄右臂。
他在進食。
吞噬神主的法則。
周玄體內鬧騰的混沌惡意，被這股秩序本源一灌，消停了。兩股力量沉下去，融進重塑過的灰金骨骼里。肉身不垮了。一股力量從骨頭縫裡往外滲，內斂到了底。
神主的封印，被他吃干抹淨。
光壁消失。失去支撐的虛影向下墜落。
周玄扔開長刀，一步跨出，雙手探去。
動作極輕。
他接住了姬塵。
沒有重量。懷裡的人輕得不像話。身體早就沒了，只剩一道神魂，虛得快要滅了。
周玄眼裡的凶勁兒收了。創生本源順著他的手，一點一點的灌進姬塵的神魂里，硬吊著她最後那口氣。
「沒事了。」周玄低頭，聲音很輕。
姬塵沒反應。傷太重了，道果虧空成那樣，光靠創生法則根本補不回來。
周玄抱著姬塵轉過身，沒看遠處的姜武帝和玄冥老祖，目光越過百萬大軍，投向虛無深處。
虛空安靜下來。
法則亂流平了。偽天道在識海里縮成一團，連喘氣都不敢大聲。
半晌，周玄識海里響起一道聲音。
之前的冰冷和居高臨下的勁兒，全沒了。
平靜。甚至有點對等的意思。
「你贏得了資格。」
神主的聲音在虛無里傳開，每個字都砸在歸一大陸所有人耳朵里。
周玄沒說話。抱著姬塵，看著前方。
「來歸一神殿。」神主的聲音繼續傳來，「我們談談。」
談談。
談判的邀請。
周玄笑了一聲，沒什麼溫度。
把人逼到死路上，發現對方沒死還長了獠牙，就開始講規矩擺和氣了。
周玄單手攬緊姬塵，右手虛空一抓。那柄灰暗長刀飛回掌心。
「大軍休整。」周玄留下四個字。
他提著刀，一步步走進前面那片黑暗裡。
周玄跨出虛空。
腳下是歸一大陸最深處的殘破地宮。石壁上全是裂痕，碎石一塊接一塊往下掉。
雙手托著姬塵的神魂。整個人快透明瞭，神魂中間那點生機就剩個火星子，隨時要滅。
石床上，姬塵的肉身臉色白得沒血，胸口看不出起伏。
周玄走到近前。右手抬起來，懸在姬塵肉身眉心上方。
左手秩序之力，右手混沌惡意，兩股力量同時轉起來。這兩樣東西本該碰上就打——在他體內的黑金道果里被硬碾到一處，順著掌心淌了出來。
灰金色的流光。
力量一出來，石室里的空間跟著歪了。
周玄手掌按下去。
神魂沒入肉身。
灰金流光沿著經脈灌進姬塵全身。斷掉的骨骼，枯死的血肉，碰到這股力量，被拉了回來。
姬塵悶哼了一聲。
眼皮顫了幾下，臉上的痛苦勁兒慢慢散了。胸口有了起伏，氣兒續上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