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玄眉頭沒松。
目光穿過血肉,落在姬塵丹田上。空的。原來圓滿的道果缺了一大塊,窟窿大得嚇人。神明弄出來的傷,尋常法則補不上。
風停了。周玄收回手。
看了姬塵一會兒,轉身出了石室。
地宮外。
歸一大陸的地脈還在悶響。四界合到一處留下的後勁沒消乾淨,天上全是亂竄的法則餘波。
姜武帝單膝跪在台階下,戰戈扎在邊上的地磚縫裡。
玄冥老祖站開幾步,兩手攏在袖子裡,背弓著。
石門開了。
周玄走出來。
身上一點氣勢都沒有,之前那股恨不得把天劈開的勁兒全收了。袍子破得不成樣子,人站在那兒安安靜靜的。
姜武帝手一緊,攥住了戈柄。
玄冥老祖往後挪了半步,自己都沒察覺。
兩人看著周玄。
周玄抬眼看了看他們。
眼睛變了。左邊那隻眼裡還帶點淡得快沒了的白金色,右邊一隻黑沉沉的,看不見底。兩隻眼睛深處,灰色的光在慢慢轉。
姜武帝對上那雙眼,體內的殺戮法則停了。那股力量不用他壓,自己就熄了。
「主上。」姜武帝把頭低下去,嗓子幹得厲害。
玄冥老祖跟著彎腰,頭都不敢抬。
「大軍原地紮營。」周玄開口,「封鎖地脈。沒我的命令,任何人不得跨出歸一大陸半步。」
「遵命。」玄冥老祖應得很快。
周玄沒再看他們,抬頭看向半空。
上面懸著一道看不見的裂口。神主留的門。
識海深處,黑色的精神體在拼命掙。
「別進去!」偽天道發出尖叫,「他要殺你!歸一神殿是他的領域,你進去了就出不來!」
周玄意念一動,一隻大手捏住那團黑霧,死死摁下去。
「閉嘴。」
精神體被壓進識海最底層。
周玄抬腳,一步邁出去。人影在裂隙里一閃,沒了。
裂口合攏,歸一大陸上空的亂流重新攪到一塊兒。
失重了一下。
周玄站在白茫茫一片裡。
沒頂,沒牆,上下左右全是白的。時間在這地方不走,五行法則也不存在。
正前方懸著一張神座,大得出奇。
座上沒有實體。一團看不清形狀的光影坐在上面,身上往外溢的那股力道,碰上了就得趴下。
歸一神殿。
「你比我想像的還要果斷。」光影里傳出聲音。
平的。沒有起伏,不帶情緒。從上往下看人的調子。
周玄腳步沒停。
踩著白色的虛空,沖著神座走過去。
離神座還有十丈,前面攔了一層看不見的屏障。周玄站住。
抬頭,對著那團光影。
「拿人做賭注,還逼著別人上賭桌。」周玄聲音很冷,「既然我贏了資格,就該談談籌碼了。」
光影晃了一下。
「幫我徹底抹殺我的影子。」神主把條件扔了出來,「它偷走的天策界,連同歸一神獄的鑰匙,都在它身上。殺了他,我賜你古神之心。」
「那是治好她的唯一辦法。」
神主真身下不來混沌,古神意志攔著。偽天道藏在周玄識海里,他只能讓周玄自己動手,把自己的影子料理乾淨。
周玄看著神座,嘴角歪了一下。
反手把腰間的刀拔了出來。
刀尖衝下,往地上一捅。
白色的空間被刀鋒扎穿,裂開一個黑窟窿。碎裂聲刺得人牙酸。
擱在神殿裡,這就是挑釁。
「第一。」周玄豎起左手一根手指,「我不接受恩賜。你是在求我辦事。認清你自己的位置。」
光影上的光不動了。
周玄豎起第二根手指。
「第二,古神之心我要。」周玄盯著神主,「你神庭的本源法則,我也要分一半。」
白色空間裡溫度一下子掉到底。
神座周圍的光漲了好幾倍。威壓從四面八方壓過來,空間跟著往裡塌,奔著把周玄碾碎去的。
周玄站在原地,手攥著刀柄。
灰金色的流光從身體裡衝出來。沒擋。力量全灌進了刀身。
悶響。
灰金色的刀意往外推,壓過來的威壓被劈了條縫。
兩股力量在神殿正中間撞上,僵住了,誰也壓不過誰。
「你真以為你贏了?」神主的聲音里終於帶了點東西,「你只是剛剛觸控到門檻的螻蟻。敢在這裡向我提要求?」
「我不光提要求,我還隨時能掀桌子。」周玄對著威壓來的方向。
「你不敢降臨,因為你怕混沌的惡意髒了你的道果。你那個影子躲在我腦子裡,它怕被你徹底吞噬。」
周玄往前走了一步,頂著威壓硬湊。
「你們兩個,一個躲在神座上裝神弄鬼,一個躲在陰溝里算計人心。」
「現在,那個能打破平衡的開關,在我手裡。」
「惹毛了我,我徹底放開識海,讓那團混沌惡意侵蝕全身。我看看你們兩個到底誰先吞了誰!」
空間不塌了。
威壓在周玄三丈外剎住,縮回去,退到神座邊上。
光影重新安靜下來。
瘋子。腦子清楚得要命的瘋子。兩邊的軟肋都被他掐得死死的。
「可以。」神主笑了一聲。
那股高高在上的冷勁兒沒了,換了個坐下來談事情的調子。
「神庭的本源法則,我可以切分給你。古神之心,只要你拿到鑰匙開啟神獄,它就是你的。」
神主前傾身體,光影從上面俯視著台階下的周玄。
「但我有一個疑惑。」
「它由我的負面情緒剝離而成。它了解我的一切手段。」
「你剛剛吞噬了前哨基地的秩序之力,又當著它的面走進了我的神殿。這一切,它都看在眼裡。」
神主的聲音在殿裡來迴轉。
「它比任何存在都要多疑。」
「你要如何取信於它?」
「讓它心甘情願地交出天策界的座標,交出那把開啟神獄的鑰匙?」
周玄把刀從地上抽出來。
灰金色的光縮回刀身。
他看著神座上那團光影,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。
「那是我的事。」
周玄轉身,刀插回腰間。
「準備好你的籌碼。」
沒再看神主,大步往回走。
白色的虛空沒有盡頭。
神座上的光影沒有溫度。周玄手握長刀,刀刃上泛著灰金色的光。
「它是我成神路上,剝離出來的所有負面情緒與混沌雜念。」神主的聲音從光影中傳出,平得沒有起伏,「無極、狂妄、怨毒、多疑。我追求絕對的純淨,將它斬出神格,封入混沌。它活下來了,靠著吞噬死去的法則壯大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