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玄看著神座。
「它了解我的一切，甚至擁有我一半的記憶與權柄氣息。」神主繼續開口，「一旦它汲取足夠的混沌惡意，就會反噬神格，顛覆整個神庭。它是唯一能毀掉我根基的毒瘤。」
「所以你不敢下場。」周玄嘴角動了一下，「你怕一碰到它，就被重新染黑。」
神主沒有否認。
「你想要天策界的座標，想要那把鑰匙。」神主俯視周玄，「但它多疑到了極點。你剛剛在神殿外的舉動，它都清楚。你走不出這片虛空，它就不會信你。」
周玄不笑了，眼神沉下去。
「要讓一條瘋狗相信你。」周玄往前邁出一步，「就要先讓它看到，主人被咬得有多慘。」
話音剛落，周玄動了。
沒有預兆，也沒蓄力。周玄體內的黑金道果轉了起來，左臂的秩序之力和右臂的混沌惡意同時抽出，在胸口對撞。
經脈寸寸斷裂。血從七竅往外冒。
周玄沒管。藉著兩股力量對沖的勁頭，把手裡的灰暗長刀擲了出去。
刀鋒劈開白色的空間。法則亂流跟在刀後面翻捲起來。
直奔正前方的神座。
周玄把剛融合的底子全灌了進去。創生、毀滅、殺戮，加上從神主那兒吞來的半成秩序法則，還有壓在骨頭裡的混沌惡意。
長刀穿過十丈的距離，扎進光影正中心。
「轟！」
力量在神座上炸開。光影變了形，邊緣開始碎裂。神殿地磚一片片塌下去，法則碎片到處亂飛。
周玄站在原地，反震打回來砸在身上。左半邊身體炸開，白骨露在外面，血肉一塊塊往下掉。
他硬扛著沒退半步。
光影上裂開一個大洞。威壓晃了一陣，又穩住了。
沒有還擊。
神主的聲音從破損的光影中傳出來，帶了點少有的情緒。
「很好。」
光影上方，一道白金色的光團剝離出來，帶著神庭本源的氣息。光團脫了神座，落到周玄面前。
「這齣戲，才夠真。」神主的聲音又冷了回去，「這是我的部分本源。帶走它，作為你重創我的戰利品。」
緊接著，一枚純白色的骨片凝了出來，懸在光團旁邊。
「欺神印。」神主開口，「捏碎它，能在一炷香內遮蔽我與它的所有感知聯絡。剩下的，看你自己。」
周玄抬起血肉模糊的左手，一把抓過光團和骨片。
拔出腰間的太一令，對著白色虛空一划。空間裂開一道黑色的縫隙，歸墟魔海的氣流倒灌進來。
周玄沒再說一個字，拖著快斷成兩截的身體，一頭扎進裂隙。
歸一大陸，殘破地宮上空。
黑色的空間裂縫突然出現。一道人影從裡面砸了出來，直直墜向下方。
「主上！」
姜武帝眼睛瞪紅了，腿一蹬，踩碎腳下大片青石地板，整個人衝到半空，接住了墜下來的周玄。
觸手一片粘膩。
姜武帝低頭。周玄左側身體差不多全毀了，灰金色的骨骼露在外面，上頭的法則刻痕沒什麼光了。右半邊身體全是裂紋，黑色的死氣一直往外冒。
玄冥老祖跟著衝過來，看著周玄這副樣子，兩隻手哆嗦起來。
「主上，神庭……」玄冥老祖話都沒說完整。
「封鎖地宮。」周玄咳出一口混著內臟碎片的血，聲音嘶啞，「所有人退到十里外。敢靠近半步，殺。」
姜武帝什麼都沒問，抱著周玄落到地宮門前，輕著手把他放下來。隨後抓起戰戈，轉身看向玄冥老祖。
「主上有令，退。」姜武帝身上的殺意沖了出來。
玄冥老祖咬緊牙，雙手結印，調動歸一大陸的地脈之力把整個地宮裹住，跟著姜武帝退進了黑暗裡。
周玄單手扶著石壁，一步一步挪進地宮深處的石室。
石床上，姬塵依舊毫無聲息。
周玄靠著石床滑坐到地上。沒用創生法則療傷，就讓血在地上流成一灘。他抬起右手，掌心躺著那枚純白色的骨片。
拇指用力。骨片碎裂。
無形的波紋從石室散開，把這裡跟外面的混沌虛空隔斷了。神主的氣息，歸墟魔海的法則，全擋在了外頭。
周玄閉上眼，放開了對識海最底層的封鎖。
那團被壓住的黑霧衝破屏障，在周玄識海里翻攪起來。偽天道的精神體帶著恐慌和戾氣，撞著周玄的意識。
「你瘋了！你真敢對他動手！」偽天道的聲音在識海里嘶吼，「他會抹殺我們！他一定會降下神罰！」
周玄沒搭理它。睜開眼，嘴角往上拉了一下。
他抬起右手，五指張開。
一團白金色的光在昏暗的石室里亮了。純淨，高階，帶著神主的權柄氣息。
識海里的嘶吼停了。
沒了聲。
過了十來息，偽天道的精神體顫起來。渾身都在抖，壓了太久的什麼東西要往外冒。
「神主的本源……這是他的核心本源！」偽天道的聲音變了調，透著藏不住的貪，「你真的傷了他？你從他的神座上撕下了這塊肉？」
「閉嘴。」周玄冷冷吐出兩個字，將那團光按進胸口的黑金道果中，不給偽天道多看一眼的機會。
周玄靠著石床，大口喘氣，故意把自己的虛弱擺了出來。
「要不是為了這東西，我會在他的神殿裡拼命？」周玄低頭看著自己殘破的身體，「老子現在連道果都快裂了。你少廢話，告訴我天策界的座標。拿到鑰匙，我去歸一神獄取古神之心，這團神主本源，歸你。」
偽天道的黑霧在識海中涌動。它在權衡，在猶豫，翻來覆去的算。
但那團神主本源是真的。它繃了這麼久的理智，到這兒撐不住了。那是它做夢都想吞的東西。吞下這團本源，它就能補上自己的殘缺，有跟神庭叫板的資格。
「信標。」周玄催，語氣不耐煩，帶著狠勁，「不給，我現在就散了這團本源，大家一起死在歸墟魔海。」
「不！」偽天道尖叫出聲。
黑色的霧氣在識海中凝起來，化成一張鬼臉。鬼臉張開嘴，吐出一串複雜的空間刻度。
那串刻度指向一個未知節點，藏得比天策界更深，也更兇險。
「天策界已經毀了，那把鑰匙不在那裡。」偽天道的聲音亢奮得變了調，「來這裡。這是混沌的最深處，是神庭不願觸碰的禁區。」
周玄看著識海中那串刻度，沒什麼表情。
「這是哪？」周玄問。
鬼臉在識海中放大，貼上了周玄的意識，笑了起來。笑聲又尖又狂。
「萬道墓場。我的神國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