偽天道的聲音在石室里迴蕩，壓了幾千年的東西全往外翻。
「來這裡，帶上他的本源。我們將在這裡，分享弒神的盛宴！」
歸一大陸，殘破地宮。
周玄站起來。左半邊身子的骨頭還露在外面，灰金色的光順著骨縫慢慢流，權當血肉用了。他沒理這副賣相，抬腳出了石室。
陣紋散開，石門升起來。
姜武帝跟玄冥老祖守在門口。兩人看見周玄這樣，臉色變了變，二話沒說跪了下去。
「主上。」兩人一起開口。
「傳令下去。」周玄嗓子啞得厲害，「歸一大陸所有推進法陣超載運轉，目標，虛空座標丙字七百四十一。」
玄冥老祖愣了一下。那地方在歸墟魔海最深處，星圖上都沒標過。
「還有。」周玄看著兩人，「四界地脈的攻擊主陣全接到我手裡來。你們兩個帶人死守陣眼。外面出什麼事都不管，天塌了也不管，沒有我的死命令，誰都不准撤陣。」
「遵命。」姜武帝拔出戰戈，轉身去辦。
玄冥老祖磕了個頭，快步走進黑暗裡。
半個時辰後，歸一大陸開始震。四界地脈之力往外涌，硬把歸墟魔海的混沌氣流撕開了一條口子。整個大陸化成一道光，扎進無盡的黑暗。
三天後。
歸一大陸撞破一層黏稠的黑色屏障，停了下來。
周圍的空間全變了。
沒星光，法則也沒有，連方向都分不清。到處飄著星辰殘骸和世界碎片，大得沒邊。空氣里全是死氣，普通修士吸一口道基就得塌。
萬道墓場。
「到了。」周玄站在地宮最高處，風把他身上破爛的衣袍掀起來。
識海里，偽天道的精神體縮在角落不吱聲。
安靜了一瞬。
接著，虛空中懸浮的數萬塊世界殘骸動了。黑色怨氣從殘骸里湧出來，很快聚成上百頭萬丈高的巨獸。沒有實體，全是殘破法則跟惡意拼湊的。
巨獸吼了一聲，虛空碎了大片，朝歸一大陸衝過來。
「試探我？」周玄笑了一聲。
沒躲，地脈陣法也沒用。手摸上刀柄，拔刀。
灰金色的刀光劈上去。
這一刀沒動天地靈氣，全靠他體內三色法則跟混沌惡意揉碎後的力量。刀芒拉出數萬丈，從第一頭巨獸的腦袋切進去，一路貫穿到最後一頭。
上百頭巨獸在半空定住，然後炸碎。滿天黑氣還沒來得及重聚，就被灰金色的刀意攪成了虛無。
「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？」周玄收刀，語氣很淡。
虛空扭了一下。一張黑氣組成的大鬼臉浮在天際，偽天道的樣子。
「力量很純粹。」鬼臉俯視著周玄，「看來你真的把那團神主本源吞了。但他太狡猾了，我必須確認，你不是他派來清剿我的餌。」
「要怎麼確認？」周玄問。
「投名狀。」鬼臉張開嘴，「毀掉一個神庭的直屬世界。把數十億信徒的哀嚎帶給我，我就信你。」
周玄眼皮往下壓了壓。
兩個老東西，擱這兒隔空唱雙簧。
欺神印的隔絕效果早過了。他體內那團沒消化完的白金本源里，悄悄傳過來一道神念。
神主的意志。
「玄光界。」神主的聲音在周玄心底響起，沒有情緒，「暗中勾結萬噬神庭。座標，甲字三百六十。毀了它，全當本座賜你的見面禮。」
神主想清理門戶，又不想髒了神庭名聲，正好借周玄的刀。偽天道要投名狀，周玄正好拿這個目標去填。
周玄抬頭，看著半空的鬼臉。
「一個直屬世界不夠。」周玄說，「我送你個大的。」
右手抬起來，掌心朝下，一掌拍在虛空中。
「姜武帝，玄冥，起陣。」周玄的聲音透過界主權柄傳遍歸一大陸。
地底深處，姜武帝和玄冥老祖同時吼了一聲，四界地脈核心全面引爆。歸一大陸表面爬滿了金色陣紋，四界的能量順著陣紋往周玄腳下的高塔涌過去。
周玄把體內那團神主本源抽出來，壓進掌心。接著放開右臂封鎖，終末印記里的混沌死氣涌了出來。
白金色的秩序，死黑色的混沌。
兩股力量本來水火不容，被周玄強行塞進歸一大陸的炮管里。
「玄光界。」周玄盯著虛空，報出座標，「給我碎。」
一道灰白色的光柱從歸一大陸中心噴出來。粗得沒法形容。光柱打穿了萬道墓場的虛空壁壘，跨過混沌，砸在遙遠星空的另一端。
強光把整個萬道墓場照亮了。
隔著不知多少萬里，周玄能感覺到那個世界在氣化。生靈的慘叫和法則崩塌的聲音攪在一起，變成一場毀滅風暴。
「收。」周玄左手成爪，一拽。
玄光界碎了之後的本源，混著怨氣，順著光柱打出來的通道被周玄隔空扯了回來。
本源從天上砸下來。
周玄張開雙臂，身後黑金道果的虛影浮現，把這些駁雜的能量全吞了進去。他身上的氣勢往上漲，右臂的死黑色紋路蔓延開，跟左半邊的灰金骨骼連成了片。
天際上的鬼臉愣了好幾息，然後笑了。笑聲又尖又狂，虛空跟著抖。
「哈哈哈哈哈！」偽天道的聲音變了調，「你真敢！你用他的本源做引子，屠了他自己的世界！把神庭的臉按在泥里踩！」
偽天道信了。
在它看來，這種事不可能是神主授意的苦肉計。神主那性格，潔癖到了骨子裡，不會允許自己的本源沾上這種殺孽。
它算不到，這也是神主借刀殺人的一步。
「現在，我有資格進去了嗎？」周玄吐了口濁氣，把體內暴動的能量壓下去。
「當然。我唯一的盟友。」
鬼臉散了。前面數萬塊世界殘骸挪開，露出一條黑色的通道。通道盡頭是一個大漩渦，黑的，慢慢轉著。裡面的氣息很老，很沉，壓得人喘不上氣。
歸一神獄的鑰匙就在裡面。
周玄握緊刀柄，朝漩渦走過去。
「嗒。」
很輕的一聲。
周玄腳步停了。沒回頭，但界主神念已經罩住了後面的石室。
石床上，一直沒什麼生機的姬塵，眼角忽然淌下一行淚。
淚水划過蒼白的臉，掉在石床上。
姬塵的嘴唇動了動，沒發出聲音，周玄透過法則共鳴聽到了她無意識的囈語。
「天策……」
周玄沒動。
天策界早被偽天道藏了起來，姬塵道果上的窟窿是強行推演神明時被主神降下鎖鏈抽乾的。可眼下，在他要踏進偽天道老巢的當口，姬塵念出來的是那兩個字。
天策。
周玄轉過頭，盯著那個慢慢轉的黑色漩渦。
那裡面，到底藏著什麼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