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股帶著滔天怒火的意志,從墓場最深處沖了出來。意志變成黑色的洪流,撞碎了路上所有的空間,直接轟在周玄前面一百丈的地方。
黑氣翻滾,很快變成那張巨大的鬼臉。
偽天道。
但這一次,鬼臉扭曲得不成樣子。五官都錯位了,黑色的怨氣從眼眶和嘴裡瘋了一樣往外噴,旁邊的空間被這股怨氣一碰就塌了。
「你敢毀了我的引路人?!」
偽天道的聲音在整個萬道墓場裡響,那股怒火像是要把人的魂都撕了。周圍的死氣被這聲音震得颳起了一場風暴。
「周玄!你找死!」
死氣壓在周玄露出白骨的左肩上,骨頭縫裡發出悶響。
周玄眼皮都沒抬。
他左手握著長刀,刀尖抵著腳下碎裂的地面。右手攤開,那枚沾了黑血的黃銅鑰匙擱在掌心裡。右臂上的終末死氣順著手腕往下爬,纏上鑰匙邊緣。死氣跟鑰匙上的陣紋攪在一起,迸出一陣灰色的光。
周玄手指收攏,攥住鑰匙,手腕一翻,揣進懷裡。
動作不快不慢。
做完這些,周玄才把頭抬起來。灰金色的眼睛對上頭頂那張鬼臉。
「引路人?」周玄嘴角歪了一下。「弄個連魂都沒有的假貨,擺一副故弄玄虛的死陣。你真當這破幻境能困住我?」
周玄把身子站直,左肩骨骼上灰金光芒猛的亮起來,硬生生把壓下來的死氣頂開三尺。
「這場試探,我接了,也破了。」周玄盯著鬼臉那兩個空洞的眼窩,「我費這麼大力氣炸開通道站在這兒,是來拔神主那老東西的皮。你把我當成他養的狗?」
鬼臉五官擰到了一塊兒。
「弒神?憑你這具快碎掉的肉身?」偽天道嗓子裡像在刮鐵,「你毀了我的局,劈碎了我的棋子!你拿什麼證明你不是他的誘餌!」
周圍那些萬丈高的魔影齊齊往前踏了一步。數萬道目光全釘在周玄身上。死氣在魔影頭頂攪成了風暴,就等著碾下來。
周玄鬆開刀柄。長刀懸在身側。
他左手抬起來,五指猛的撐開。
「憑這個。」
丹田裡黑金道果轉得飛快。一股封了不知多久的力量順著經脈灌進左手掌心。
空間狠狠晃了一下。
一團白金光球在周玄手心裡炸開。光球不大,拳頭大小,裡面絞著密密麻麻的秩序鎖鏈。亮起來的那一下,神明的威壓從周玄身上碾了出去,四面八方全給壓住。
逼過來的死氣風暴碰上白金光,聲響都沒來得及發,整片整片的化成了空。
那幾萬道圍攏的魔影挨著秩序之光的邊,身上就冒黑煙。怨氣被法則一燒,魔影叫得聲嘶力竭,往後連滾帶退。
鬼臉上的怒意斷了。
兩個黑洞洞的眼眶死死盯著那團白金光球。偽天道的意志波動上躥下跳,亂得不成樣子。
「這是神主的本源。」周玄托著光球,臉上那點笑意冷得刮骨頭,「我屠了玄光界,把他留在那兒的大陣連根拔起,硬生生從他身上扯下來這一塊肉。」
白金的光打在周玄臉上,半邊灰敗半邊白骨,看著瘮人。
「他把我當成盛放力量的容器,那我就先把他這身神力啃乾淨。」周玄五指稍微收了收,白金光球在他手裡發出裂瓷的聲音。「我拿當世神明的一塊本源做投名狀。這分量,夠不夠砸開你這破墳場的大門?」
四周沒聲了。
魔影全縮到幾百丈之外,藏進黑暗裡。
鬼臉慢慢降下來,停在周玄前面十丈遠的地方。黑霧翻來翻去,臉上的怒氣全沒了,換成了藏都藏不住的饞。
偽天道本就是神主剝出來的負面情緒,神主的力量對它來說跟餌一樣。吞下這團本源,它法則上那些缺口就能補上。
「好。」偽天道的聲音不啞了,壓著一股子熱勁兒。「好得很。」
鬼臉散了,化回濃稠的死氣。
「帶著它。」死氣里傳出聲音,「進來見我的真身。咱們就在這墓場中心,好好商量商量,怎麼把那高高在上的神主,一口一口分著吃了。」
前面擋路的黑色虛空開始翻滾。
兩塊巨大的世界殘骸朝左右兩邊慢慢挪開,讓出一條路來。
路是死氣凝成的,兩邊懸著數不清的白骨,骨頭上透著幽光。路的盡頭,是一片黑得透不過去的暗。神識探進去跟泥牛入海一樣。
周玄重新握住刀柄。終末印記的死氣又活泛起來,跟周圍這地方對上了頻率。他拖著這副破爛身體,抬腳踏上死氣鋪成的路。
第一步落下去,腳底的死氣盪開一圈黑色漣漪。
「慢著。」
偽天道的聲音毫無徵兆的從通道深處冒出來,冷冰冰的。
剛挪開的兩塊世界殘骸停住了。兩邊的白骨齊刷刷轉過來,空眼窩全對著周玄。
周玄腳步停了。刀斜著指地。
「神主生性多疑,你行事同樣狠辣。」偽天道的聲音從四面八方擠過來,「光憑這團搶來的本源,不足以徹底打消本座的疑慮。口說無憑,我要驗一驗你這容器的底色。」
通道盡頭那片黑暗裡,裂開一道極細的縫。
一縷黑色氣流從縫裡射出來。渾濁,亂,帶著純粹的破壞勁兒。速度快得沒法反應,跨過整段距離,停在周玄眉心前面半寸的地方。
這縷氣流上沒有任何法則的痕跡,只有混亂本身。周圍的空間挨著這股氣,直接碎成了最原始的粒子。
混沌本源。
偽天道在萬道墓場最底下提煉出來的東西,也是神主立起秩序神庭之後最怕的東西。
「接納它。」偽天道把底牌亮了出來,「放開你的識海,讓這縷混沌本源紮根。神主最怕這種力量。你既然要啃噬他,就向我證明,你這具身體能吃得下他最怕的毒藥。」
那一縷渾濁的黑色氣流在周玄眉心前蠕動著,帶著能把神魂碾碎的惡意。
周玄盯著這縷混沌本源。
丹田裡頭,創生、毀滅、殺戮三道法則一齊繃到了極限。黑金道果轟轟的響。右臂上終末印記的死氣翻了天了,拼命往外涌,想把這股外來的混亂擋在外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