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玄眯了眯眼睛。四周的白骨壓得越來越近。
那縷黑氣快得離譜,直接沖著周玄的眉心扎了過來。
周玄站在原地,動都沒動一下。
黑氣直接沒進了他的眉心。
「嗡。」
周玄腦子裡嗡的一聲。他半邊身子的骨頭亮了一下,另一半身子上的死氣徹底炸了。皮膚一塊塊變成灰色,底下的肉跟蟲子一樣亂鑽,筋脈全爆了出來,黑得嚇人。
綠的、黑的、白的、灰的,還有剛鑽進去的那股力量。
五股力量在他身體裡徹底打瘋了。
周玄猛的仰起頭,喉嚨里擠出一聲不像是人能發出的吼叫。
骨頭跟蠟一樣在化,五臟六腑都快沒了。
「吃我?」周玄兩眼通紅,灰黑色的眼珠子裡全是瘋勁,「我先嚼了你!」
黑金道果轉到了極限。他硬是把丹田裡的殺戮法則抽了出來,變成一把錘子。
掄起來。
砸下去。
對著身體裡那團亂七八糟的力量,一下一下的猛砸。
他自己的身體就成了一個爐子。皮膚剛裂開,血都來不及流出來就幹了,綠光一閃又長好,接著又被黑氣撕爛。
周玄的牙都快咬碎了,下巴的骨頭咯咯作響。
一錘。兩錘。十錘。
不知道砸了多少下,那幾股力量總算被他砸到了一塊兒,變成了一團說不出顏色的暗光。
周玄睜開眼。
左眼是灰金色,右眼是純黑色。他身上的氣場完全變了,又像是神明,又像是瘋子。他站在那條死氣凝成的路上,旁邊掛著的白骨架子被這股氣場一衝,嘩啦啦全碎成了粉末。整個萬道墓場裡的死氣都亂了套,幾萬個躲在暗處的魔影全趴在地上,抖得跟篩糠一樣。
半空中的鬼臉僵住了,黑氣也不滾了。
「你……你居然把它給吃了?!」偽天道的聲音都在發抖。
但這震驚只維持了一秒。
很快,那股顫抖就變成了控制不住的興奮。
「對!就是這樣!」巨大的鬼臉瘋狂的扭著,兩個黑洞洞的眼眶裡噴出黑氣,「能吃下五種頂級法則!你就是我最好的神座!」
這副身體的硬度超出了它的想像。只要能占了這身體,神主算個屁。它之前那點懷疑,這會兒全沒了。
鬼臉猛的散開,變成一股黑色的龍捲風。
風卷著周玄,一下子跨過了不知道多遠的距離。
風停了。
這裡是萬道墓場的最中心。
這地方沒那些亂七八糟的世界碎塊,就一個巨大的黑王座。王座不知道是用什麼東西雕的,黑漆漆的,看著就讓人心裡發毛。
偽天道重新聚成一個人形,走到王座跟前。它長什麼樣看不清,就一雙紅眼睛裡全是瘋狂。
周玄手腕一翻。
那團白金色的神主本源飛了過去。
偽天道一把抓住光球,想都沒想就塞進了嘴裡。
「咔嚓。」
白金色的秩序鏈條被它硬生生嚼碎了。
偽天道身上的氣勢一下就爆了。一道黑色的光柱從它身上沖天而起,把頭頂的虛空捅了個大窟窿。
「力量……這就是完整的力量!」它轉過身,高高在上的看著周玄。
「時候到了。看好了,我的盟友。」偽天道張開胳膊,聲音傳遍了整個墓場,「看我怎麼去把那個偽君子的龜殼敲碎!」
話剛說完,偽天道的人影就變成一道黑色長虹,順著那個窟窿沖了出去。
瘋狗一樣的笑聲還在原地響著。
「我感覺到他變弱了!今天,我先收點利息!」
四周安靜了下來。
王座空著。地上的死氣還在慢悠悠的滾。
周玄站在台階下面,低頭看了看自己那隻裂紋密布但又充滿力量的手。
他把手揣進懷裡,指頭碰到了那枚沾著黑血的黃銅鑰匙。
就在這時,他胸口有個東西輕微的動了一下。
是那枚欺神印。
這個本來是用來躲神主感知的玩意兒,這會兒卻鑽出來一道神念。神主的聲音冷冰冰的,一點感情都沒有。
「瘋狗放出去了。」神主的聲音在周玄腦子裡響起來,「下面該你了。」
周玄抬起頭,看著那個空蕩蕩的王座。
他忽然笑了。
手一翻,那枚黃銅鑰匙被他硬生生按進了剛長好的左邊肩膀骨頭縫裡。血肉爬上來,很快就把鑰匙給包住了。
兩邊都拿他當刀。那就看看,等刀掉過頭來的時候,誰的脖子更硬。
周玄大步走上台階,一屁股坐在了那張黑色的王座上。
他閉上眼,意識沉進了丹田。那團新弄出來的力量,比殺戮還鋒利,比終末還安靜。他給這玩意兒起了個名字:虛無。
他用這股力量,把感知鋪滿了整個萬道墓場。
沒了偽天道壓著,那些躲在黑暗裡的魔影又開始不老實了。幾頭大得嚇人的老怨靈從碎塊後面探出腦袋,紅眼睛死死盯著王座上的周玄。
周玄眼都沒睜。
他只是抬起右手,在王座的扶手上輕輕敲了一下。
「咚。」
聲音不大。
一股黑光順著王座散開。前面幾百頭魔影剛碰到這黑光,叫都沒叫一聲,直接就沒了。
剩下的魔影嚇得立馬縮回了黑暗裡,再也不敢露頭。
「安靜點。」周玄慢慢睜開眼,那雙異色的眼睛裡什麼溫度都沒有,「我還要在這等個人。」
話音剛落,他面前的空間扭了一下。
不是偽天道。也不是神主。
一個白色的身影從裡面摔了出來。正是瑤光。
太一神庭的守望者,這會兒渾身都是血,身上的神紋斷了七七八八。白衣服被染成了暗金色,狼狽得很。
她抬起頭,看見坐在王座上的周玄,愣了一下,接著就急了。
「周玄……」瑤光咳出一口金色的血,一屁股坐在地上,「神主騙了所有人。天策界根本沒毀,被他填進歸一神獄當陣眼了!他要用姬塵的血脈,去煉那個被關著的古神!」
周玄敲扶手的手指停了。
他那隻灰金色的眼睛裡,什麼情緒都沒了。
「他動了她。」周玄的聲音很輕,周圍的死氣卻像是被什麼東西鎮住了一樣,一點都不動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