瑤光喘著氣，接著說：「偽天道去打神庭，正好中了神主的計。神庭就是個空殼子，神主的真身早去神獄了。他要拿偽天道的命，去填神獄最後一道坎！」
周玄站了起來。
全身骨頭髮出一連串爆豆子的響聲。左肩那枚黃銅鑰匙好像感覺到了什麼，開始往外滲滾燙的黑血。
「他要煉古神，我就煉他。」周玄拔出長刀。刀刃上的暗光直接把前面的空間劃開了一道口子。「神獄在哪？」
「原初深淵。」瑤光撐著地站起來，「神主和偽天道最早分開的地方。」
周玄提著刀，走下台階。他身後的黑色王座被虛無的力量一碰，轟的一聲，碎了。
周玄坐在黑色王座上，右手搭著扶手，指尖有一下沒一下的敲著。
「咚。」
虛無的力量順著王座往外鋪開，碰到的地方什麼聲音都沒了。那些藏在暗處的魔影全趴了下去，連探頭的念頭都熄了。
整個萬道墓場跟死了一樣安靜。
王座前的空間忽然晃了一下，像水面被人戳了一指頭。
一個人影從裡面走出來，身上纏著黑乎乎的混沌氣息，臉看不清，就一雙紅眼睛，裡頭全是沒處撒的興奮勁。
偽天道。
它剛去偷襲了神主的分身，氣息還有點亂，但那股橫衝直撞的勁頭比走之前更大了。
「我的盟友。」偽天道的聲音在空蕩蕩的墓場裡回來回去的，聽著有股說不上來的病態，「好戲，開場了。」
沒多廢話，它抬手一甩。
一面虛空水鏡在周玄跟前展開。
鏡子裡映出來的東西，跟腳下這片死地完全是兩個極端——光明神庭。
白金色的光把那些宮殿照得通亮，秩序符文密密麻麻的在半空轉著，跟嵌在天上的釘子一樣穩。成千上萬的神衛穿著銀甲，拎著光矛，一隊一隊的在殿群之間來回巡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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神主統治萬界的老窩。
「見證吧！」偽天道把兩條胳膊張開，嗓子都劈了，「見證那個偽神的黃昏，是怎麼開始的！」
它話剛落地，水鏡裡頭，神庭的天上就被人硬撕了一道口子。
一隻手從裡面伸了出來。混沌跟怨念揉成的巨手，黑得發亮，扭得不像是手，剛探出來就把周圍的秩序光全吸沒了。
那隻手帶著能把一個世界碾成渣的勁兒，朝外圍幾座神殿直接拍了下去。
「轟——」
秩序法則撐起來的光幕跟紙糊的一樣，一碰就碎。守殿的神衛連喊都沒來得及喊，身體沾上混沌就化成了灰，什麼都沒剩下。
幾座神殿眼看要被拍平的時候，中央大殿頂上，一道身影憑空出現了。
全身上下都是白金色的秩序光，面孔板著，看著就不是好惹的。
神主。
他也抬了手，一隻秩序法則捏出來的光掌迎了上去。
一黑一白，兩股力量在神庭上空撞到了一塊。
沒有什麼震天響，反而什麼聲音都沒了。碰上的地方空間直接塌了，法則跟著散了，天上的星光都暗了幾分。
水鏡前面，偽天道兩隻紅眼睛瞪得快凸出來，喘氣聲一下比一下重。
周玄還是那個姿勢，靠在王座上，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。但那雙一灰金一純黑的眼睛裡，兩股力量對撞的每一幀都落了進去。
神主那隻光掌擋住了，但撐得很勉強。白金色的光被混沌一層層啃掉，越來越暗，有幾縷黑氣還順著法則之間的縫隙往裡鑽。
撐了三息。
「嘭——」
混沌巨手跟秩序光掌同時炸了。碎掉的能量往四面八方卷過去，旁邊幾座空著的神殿被掀得七零八落。
但就在爆開的那一瞬，一縷細得幾乎看不見的混沌黑氣鑽了出來，跟條蛇似的，一頭扎進了神主投影的胸口。
水鏡里，那道高大的投影身形晃了一下，嗓子裡壓著一聲悶響沒讓它出來。身上的白金光一下子虛了好幾分。
神主的投影盯了那道裂口一眼，沒再打，轉身化成一道光退回了中央大殿。
「轟隆。」
殿門關死了，覆蓋整個神庭的秩序光幕猛的亮了一圈，跟縮排殼裡一個意思。
裂口那邊，偽天道分身變成的混沌黑影浮在神庭上空，笑聲又尖又放肆，一點都不收著。
水鏡碎了。
偽天道的人影重新出現在王座前頭，大口大口喘著氣，剛才那一下顯然耗了它不少，但眼睛裡的瘋勁比之前翻了一倍都不止。
「你看到了？」它沖著周玄轉過來，聲調拔高了一截，「他虛了！他在我面前只能縮回去！他的時代過了，我的時代，要來了！」
它看周玄的那個眼神，有點像在看自己花了大功夫鍛出來的一把刀。
帶著賞識。也帶著理所當然的占有。
「去吧。」
偽天道的聲音壓回來一些，但那股居高臨下的勁兒反而更濃了。
「最後一枚鑰匙，就在天策界的廢墟里。」
它紅彤彤的目光釘在周玄身上，跟在宣布一道神旨似的。
「太一最後的殘魂在那守著。我不清楚神主那老東西為什麼非要把鑰匙擱在那個地方，不過現在這些都無所謂了。」
「去吧，我的勇士。」偽天道的聲音拖長了，帶著點哄的意思，「碾了它們，把最後一塊拼圖給我拿回來。」
它停了一拍，像是在嚼即將到手的勝利是什麼滋味，嘴角慢慢咧開。
「到時候，我賜你一個位置……親眼看著我登神。」
「然後，體面的消失。」
說完這句話，萬道墓場又安靜了。
偽天道的身影一點一點融進黑暗裡，等著它的「勇士」動身。
王座上，周玄從頭到尾一個字沒說，一下沒動。
他只是慢慢抬起眼。
左邊灰金色，右邊純黑色。
那雙眼睛看著偽天道消失的方向，嘴角動了動，彎出一點弧度來。
冷得沒什麼溫度。
體面？
他周玄的字典里，從來只有別人需不需要體面。
偽天道的聲音沒有散去。擊退神主投影帶來的亢奮讓它把最後那點警惕也丟了。
黑暗深處，一縷紅光折回來，重新捏出偽天道半個頭顱的形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