它從上往下盯著周玄,眼眶裡的紅光跳得厲害。
「你以為那是開大門的鑰匙?」偽天道伸出黑色的手指,點向周玄左肩上那個窟窿。
黃銅鑰匙在骨縫裡一蹦一蹦的,往外滲黑血。
「那是權柄。」偽天道的笑聲又尖又刺耳,貪心都寫在臉上了,「三把鑰匙湊齊,根本不是拿來開歸一神獄的,是拿來吃掉它的。」
周玄抬起頭,臉上什麼都沒有。
「神主是個蠢貨。他以為拿那個女人的血脈當引子,就能一點一點把裡頭關著的古神煉了。」偽天道張開兩條胳膊,聲音在死氣沉沉的墓場裡來回彈,「那座牢籠加上裡頭的古神,才是諸天萬界最大的本源。拿到三把鑰匙,把神獄的控制權搶過來,連人帶牢籠一口吞了。我,就是新的萬道之主。」
偽天道指尖一彈。
一串帶著濃重死氣的空間刻度打進周玄面前的虛空。
「天策界廢墟的座標。」偽天道眼珠子死死釘在周玄臉上,「你是我碰見過最好使的工具。鋒利,還聽話。知道我為什麼讓你看這些?」
周玄沒吭聲。
「因為你沒資格參與神明的時代。」偽天道那股施捨的語氣拿捏得足足的,「等我吞了古神,把萬道捏在手裡,我會親手把你抹掉。你這種層次的東西,不配活在我的新紀元里。這,是我給你最大的恩賞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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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玄眼底那層冷意一下子就收了。
他把身上所有鋒芒都藏起來,臉上肌肉動了動,擺出一副徹底服了的樣子。頭微微低下去,聲音平得沒有一點起伏。
「謹遵您的意志。」
偽天道受用得很。它笑得癲狂,殘軀散開,化成一團黑霧消失在萬道墓場盡頭。
墓場又安靜了。
周玄慢慢把腰直起來。抬手拍了拍肩膀上沾的灰。
左眼灰金,右眼純黑。那雙顏色不一樣的眼睛裡頭,半點恭順的影子都找不著,剩下的全是冷和清醒。
他意念往下沉,接入丹田。
黑金道果轉到了極限。創生、毀滅、殺戮,神主的白金秩序,偽天道的黑色混沌。五種力量被剛錘出來的虛無一把按住,拆開,重新捏到一塊兒。
沒有能量往外漏,連一絲波動都沒有。
周玄看了看自己的右手。皮膚顏色正常,但底下流著的那股勁兒,夠把這世上任何一條法則鏈條切斷。
「工具。」周玄把這兩個字念出來,嘴角扯了一下。
反手把長刀抽了出來。
刀刃在虛空中划過去。空間自己裂了一條縫,像是在躲那股力量。
周玄轉身,掃了一眼癱在台階底下的瑤光。
「走。」
提著刀,一步邁進裂縫裡。
……
歸一大陸,核心地脈陣眼。
姜武帝兩隻手死死摁在陣盤邊上,渾身劍氣被地脈里亂竄的能量磨得七零八落。玄冥老祖半跪在地上,七竅都在流血,氣息弱得快斷了。
「主上再不回來,四個世界的地殼要炸。」玄冥老祖咬緊牙,把涌到嗓子眼的血咽回去。
「閉嘴。撐住。」姜武帝手掌上的皮肉都爛了,退都沒想過退。
兩人頭頂的空間沒有任何預兆的裂開。
周玄提著瑤光,邁步走了出來。
他一出現,四周亂得要命的地脈能量全停了。不是被什麼東西壓住的,是直接沒了活性,跟燒盡的灰燼一樣。
姜武帝和玄冥老祖同時抬頭,瞳孔猛的一縮。
周玄身上沒有威壓,一點法則波動都感覺不到。他站在半空,但周圍的光到了他跟前就拐了彎,有的乾脆消失了。
姜武帝握劍的手控制不住的抖。這是弱的碰上強的,本能在害怕。
周玄手一甩,把瑤光丟給玄冥老祖。
「治好她。」
說完,周玄身體往下墜,直直落在陣盤正中間。
抬起右腳,踩在陣眼核心上。
「轟——」
四界地脈里互相咬著打的能量一下子被震散,強行重新排了隊。上一秒還能把大陸撕開的亂流,下一秒乖得跟什麼似的,順著地脈的線路老老實實往四面流。
一腳的事。
「主上,您的力量……」玄冥老祖張了張嘴,聲音在抖。
「座標變了。」周玄沒解釋,抬頭看著外頭黑漆漆的星空,「改方向。去這兒。」
屈指一彈,一道黑光砸進陣盤裡。
歸一大陸整個震了一下。這座戰爭堡壘在虛空中硬擰了個方向,推進法陣超負荷運轉,身後拖出一條橫穿星海的尾焰。
做完這些,周玄憑空消失了。
……
殘破的地宮甬道。
周玄停在一扇厚石門前。
門後面是睡著的姬塵。
他沒推門。
周玄抬起手,手掌平貼在冰涼的石門上。掌心傳來裡面維生陣法一下一下的震動。他之前留的創生之力還在穩穩的轉,姬塵的命保住了。
他靠在石門上。
腦子裡那些亂成一團的線索開始重新接上。
神主把天策界抽走,塞進歸一神獄當陣眼,打的是拿姬塵血脈做引子,慢慢把關在裡頭的古神煉了的主意。
偽天道是神主剝出來的陰暗面,胃口比神主還大。它要把三把鑰匙湊齊,把神獄的控制權奪過來,古神帶牢籠一塊兒吞。
兩邊都覺得自己聰明,把對方算計到了骨頭縫裡。
周玄收回手,伸進懷裡,捏出那枚沾了黑血的黃銅鑰匙。
鑰匙表面的紋路閃著冷光,跟他右臂深處的終末印記之間有種說不清楚的共振。
底牌全攤開了。
神主拿他當淨化混沌的容器。
偽天道拿他當拿鑰匙的工具。
周玄轉過身。
他的目光穿過地宮穹頂,看向虛空中光明神庭和萬道墓場的方向。
「容器,工具。」周玄冷笑了一聲。
黑金道果在丹田裡瘋轉,虛無的力量灌滿了四肢百骸。
既然你們規矩講透了,牌桌搬到我面前了。
那這局棋的贏家,只能換人。
周玄攥緊手裡的黃銅鑰匙,金屬嵌進肉里,沒有痛感。
救出姬塵,只是他踏上神明牌桌的頭一步。
他要的,是那張唯一的萬道王座。神主也好,偽天道也罷,都得成他登神路上的柴火。
這場神明設的死局裡,他才是那隻黃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