神主目光往周玄左肩上掃了一下，感知到黃銅鑰匙透出來的那股老舊的權柄氣息，點了點頭。
周玄沒吭聲。
兩個人站在一塊兒，那股默契看著就彆扭。心裡都清楚下一個要弄死的是誰，也都覺著對面那個還捏在自己手心裡。
深淵底下傳來一聲悶響。
死氣炸開了。黑色的混沌霧海硬生生撕開原初深淵的封鎖，一股腥味撲面衝過來。霧裡頭翻著數不清的破碎世界虛影，每一道都在嘶叫。
偽天道來了。
黑霧在兩人前方五十丈處迅速收攏，凝成一具半虛半實的龐大身軀。黑眼眶裡頭跳著兩團猩紅的光。
偽天道居高臨下看著底下兩個人，目光直接略過神主，死死釘在周玄身上。
「我的勇士，幹得漂亮。」笑聲尖得刺耳，貪婪和興奮根本沒藏，「你把那該死的印記帶回來了。」
黑色的巨手伸出來，掌心朝上。
「現在，把鑰匙交給我。」偽天道下巴抬起來，猩紅的目光在神主身上轉了一圈，滿是嘲弄，「然後退到一邊，好好欣賞我如何將這個竊取萬道的偽神生生撕碎。」
周玄臉上沒什麼表情。反手扣住左肩的傷口，五根指頭一用力。
噗。
那枚沾滿黑血的黃銅鑰匙被硬生生拔了出來。金屬邊角刮過骨頭，帶起一片血珠。周玄眉頭都沒動一下。
攥著鑰匙，朝偽天道走過去。步子不快，一步一步踩得很穩。
偽天道眼裡的猩紅一下子亮起來，身體不自覺的往前探。那把鑰匙就是歸一神獄的控制權，就是它吞掉古神、踩上萬道頂頭的梯子。
距離在縮。三十丈。二十丈。十丈。
偽天道的手指快碰到周玄的那一瞬。
神主動了。
沒有徵兆，沒有蓄力。白金色的秩序神光往回一收，眨眼間凝成一桿百丈長的神罰長矛。空間被矛身直接捅穿，矛尖帶著要把什麼都抹乾淨的高維意志，直奔偽天道眉心。
「早就防著你這蠢貨！」
偽天道氣極了反倒笑出來。身後的混沌黑霧炸開，一面刻滿了數萬道怨念圖騰的黑盾憑空結成。
轟。
長矛砸在黑盾上。白金和純黑兩股力量在原初深淵撞到一起，炸開的衝擊波把周圍的虛無撕了個稀爛。
擋住攻擊的同一瞬，偽天道朝前伸著的那隻手掌猛的探出去，五根指頭彎成利爪。
它不光要鑰匙。它要把周玄這個容器連鑰匙一塊兒抓走。
利爪裹著撕裂法則的混沌死氣，沖著周玄的腦袋狠狠扣下來。速度快到空間都跟不上。
砰。
利爪把周玄的腦袋抓了個粉碎。
沒有血，沒有骨肉碎裂的動靜。只有一團灰色的虛無之氣慢慢散開。
偽天道笑聲斷了。猩紅的瞳孔猛的一縮。
殘影。
十丈外，歸一神獄緊閉的大門前頭，虛空蕩了一圈波紋。周玄的真身浮出來。他壓根沒往偽天道那邊走，那個不過是虛無力量捏出來的餌。
這兒是神獄法陣最核心的節點。
「你找死！」偽天道吼出來，龐大的身軀硬頂著神主的秩序長矛，腦袋猛地轉過來。
周玄站在暗金色的牢籠前面，轉過身對著偽天道。左眼灰金，右眼純黑。臉上什麼都沒有。
右手抬起來，掌心裹著一層灰暗的流光。黃銅鑰匙被流光托著，沒遞給誰，對準面前布滿陣紋的虛空節點，狠狠捅了進去。
咔。
鑰匙沒入虛空，嚴絲合縫。
偽天道眼睛都要裂了：「開門？你想死在裡頭！」
「開門？」
周玄抽出腰間長刀，刀尖斜斜指著下方。他看著偽天道，聲音冷得不帶一絲溫度。
「不。是關門。」
嗡——
黃銅鑰匙爆出沖天的黑光。歸一神獄整個在抖。表面那些流轉的暗金紋路全停了，然後開始往反方向轉。
門沒開。陣法全變了。
封印外泄的禁制被強行倒過來。歸一神獄變成了一個沒有底的洞。一股擋不住的吸力從牢籠最深處湧出來。
這股吸力不吸靈氣，不吸秩序法則，只認一樣東西——混沌本源。
古神的意志在要吃的。
偽天道身上翻滾的混沌黑霧一息都沒扛住。大片大片的黑霧被扯成筆直的長條，朝神獄的牆壁灌過去，陣紋張嘴就吞。
「不——」偽天道嘶吼起來。
它拼了命的調動力量想站穩，巨大的爪子死死摳著虛空。沒用。吸力直接作用在它的本源核心上。
雙腿先崩，化成黑氣被吸走。接著是軀幹，是手臂。
偽天道被神獄陣法強行往後拖。
「你敢算計我！周玄！」偽天道拼命掙，猩紅的眼睛盯著周玄不放，「我若死，你什麼都得不到！」
它揮動僅剩的右臂，劈出一道混沌刃芒，直奔周玄面門。
周玄站在神獄節點前，一步沒退。右手長刀往上一撩。殺戮法則裹著虛無力量，半空中拉出一道灰色的線。
兩股力量撞在一起。混沌刃芒被切碎，散成滿天碎光，轉眼又被神獄吸得乾乾淨淨。
「你該謝我。」周玄看著正在散架的偽天道，「給了你一個體面的歸宿。」
「神主不會放過你！你們都會死！」偽天道吐出最後一句。
轟。
吸力猛的一縮。偽天道的殘軀連同滿天黑霧，被一股腦拽進了神獄表面的陣紋里。渣都沒剩。
暗金色的光閃了幾下，逆轉的陣紋重新安靜下來。
黃銅鑰匙化成一灘黑水，融進了虛空。
原初深淵又死寂了。只有被打爛的空間還在慢慢長回來。
周玄收刀入鞘。
神主站在百丈外，收回了指尖的秩序神光。
沒有驚訝，沒有怒氣。神主看周玄的眼神，跟看一件剛打磨好的器皿一樣。冷，高高在上。
「你比我想像的還要出色。」神主的聲音在深淵裡迴蕩，「它太貪，也太傲。這把鑰匙你用得恰到好處。」
周玄轉過身，直直看著神主。體內的黑金道果已經轉到了極限。三種法則絞在一起的虛無力量在經脈里橫衝直撞。
神主右手微微抬起，食指隔空點向歸一神獄的大門。
「障礙清除了。你也完成了你最後的價值。」
神主眼神一下子冷下來，語氣裡帶著審判的味道。
「工具，不需要自主意志。」
指尖白金光亮起。
咔嚓。
剛安靜下去的歸一神獄又炸了，比剛才猛十倍。神獄大門在一陣刺耳的摩擦聲里裂開一條兩指寬的縫。
濃得化不開的終末死氣從門縫裡噴出來。
神主動用了神獄的殘存權柄。那股吸力又來了。這回，死死鎖著周玄。
周玄右臂的終末印記當場失控，皮膚大面積灰化。拉扯力把他往後拖著滑，雙腳在虛空里犁出兩道白痕。
「進去陪它。」神主冷冷丟下這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