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淵重新陷入死寂。
神獄的大門已經徹底閉合,暗金色的陣紋重新流轉,把一切秘密鎖死。
周玄站在原地。
手心裡,古神之心的跳動聲好像越來越快。
咚。
咚。
咚。
催促,又像警告。
真正的藥,是她自己。
周玄腦海里閃過萬道墓場裡那個偽裝成姬塵的太一意志。
永遠空洞的眼神,永遠成不了她的偽劣品。
要是姬塵的血脈里,藏著的不只是太一的遺志。
而是某種更老、更可怕的東西。
周玄低頭看了一眼左肩那個結痂的傷口。
黃銅鑰匙拔出來的地方,黑血的痕跡還沒褪乾淨。
他攥緊了拳頭。
不管醒過來的是什麼。
是太一,是怪物,還是什麼狗屁神明。
只要她是姬塵。
老子就能把她拉回來。
周玄抬腳,一步踏碎身前的虛空。
身形沒入裂縫,直奔歸一大陸。
該回去餵藥了。
周玄手握古神之心,一步踏出空間裂縫,回到歸一大陸地下殘破的地宮。
姜武帝與玄冥老祖守在石室門外。兩人感知到周玄身上還未散盡的原初死氣,當即單膝跪地。
「守住陣眼。擅闖者,死。」周玄丟下命令,推開厚重的石門。
石門閉合,封鎖陣法全面運轉。
姬塵平躺在石床上。呼吸早就斷了,胸腔里只有那顆太一之心還在勉強撐著最後一口氣。殘破的道果懸在她眉心上方,裂紋密布,光澤快要熄滅。
周玄走上前。他想起神主最後那句話——這顆心臟不是藥,只是一把鑰匙。
他沒停。右手攤開,古神之心懸在半空。晶石內部翠綠與暗金交織的液體慢慢流動,悶悶的跳了一下。
周玄催動丹田裡的虛無之力。灰暗的流光順著經脈湧出來,把古神之心裹住。他拿這股力量做引子,將晶石推向姬塵眉心。
晶石碰到姬塵皮膚的那一下,沒有融進血肉。虛無之力一絞,晶石炸開了,化作一道純粹的翠綠神光,直直扎進姬塵的識海。
姬塵胸腔里的太一之心跟著狠狠跳了一下。暗金色的光從她身體裡透出來,跟那道翠綠神光撞在一起,炸開又迅速攪成一團。
歸一大陸的地脈開始發抖。四界融合後積攢的天地靈氣和法則之力,被一股看不見的東西拽著,倒灌進了地宮石室。
交融後的神光猛的回縮,衝進姬塵懸浮的道果里。道果表面的裂紋一條一條的合攏。乾癟的經脈重新鼓起來,枯死的血肉開始泛出血色。
沒停。道果吞下這股力量後,個頭漲了一倍。一股又老又重、從上往下俯瞰萬物的氣息從姬塵體內冒出來。
石床面上崩開一圈碎紋。石室四壁的封鎖陣法吱吱響,快撐不住了。
周玄抬起右手往下一按。虛無之力鋪成一層灰暗的光罩,把那股暴走的神明氣息死死摁在石床範圍里。
金光和綠芒同時收斂,沒入姬塵體內。
姬塵的眼皮動了一下。
她睜開眼。
眼睛還是清的。但之前那種藏在深處的謹慎和絕對服從沒了。換上來的,是一種看透了天地怎麼運轉的平淡。
沒有驚喜,沒有劫後餘生的慶幸。
姬塵慢慢坐起來。轉過頭,看向周玄。
沉默了三息。
她對著周玄微微點了下頭,語氣很平,沒有起伏:「周玄。太一的意志,在我身上甦醒了。」
不再叫主上。這是個平起平坐的稱呼。
周玄沒發火,也沒拔刀。他把旁邊一張石椅拽過來,大馬金刀的坐下去,身子往後一靠,看著石床上的女人。
「所以?」周玄開口,聲音里聽不出喜怒。
「古神之心是引子,補全了太一殘缺的程式碼。我承接了她的記憶、權柄與使命。」姬塵說的跟念報告一樣,眼神沒什麼波動,「我是姬塵,也是太一意志的延伸。」
「你是姬塵。」周玄打斷她,上身往前壓。右手手肘撐在膝蓋上,手背上那道灰黑色的終末圖騰跟著跳了跳。「你若是姬塵,就去天策閣繼續干你的活。你若是太一……」
周玄站起來。虛無之力的威壓全放了出去,把石床周圍的神性氣息碾得渣都不剩。
「……那你就是個開門的物件。我會把那股意志從你神魂里抽出來燒掉,再把姬塵塞回去。」
姬塵看著逼到面前的灰黑流光。她那張沒什麼表情的臉上,終於起了點變化。那是屬於人類姬塵的東西。
她搖了搖頭。
「剝離不掉。它已與我的真靈融合。我直呼你名,並非挑釁,只是太一的本能無法向生靈低頭。」姬塵頓了一下,語氣放緩了些,「但姬塵記得是誰在深淵前將她拽回。忠誠未變,只是看待萬物的視角變了。」
周玄盯著她的眼睛。那層神性的光底下,他看到了熟悉的理智。
「管好你的視角。」周玄收了威壓,轉過身,「只要你還認我的規矩。」
話音剛落。
地宮頂上傳來一聲巨響。
不光是地宮。整個歸一大陸的板塊都在跟著抖。
一道白金色的光柱從虛空深處硬劈下來,撕開了歸一大陸上方的陣法防護。天穹被染成一片白金色。
冰冷的、不帶半點商量餘地的聲音響徹歸一大陸,甚至穿過空間,傳進了周邊數百個大千世界。
「歸一界主,周玄。」
神主的聲音不帶在原初深淵裡的那股火氣了。他把那層絕對理智和威嚴的殼子重新套了回去。
姜武帝與玄冥老祖的喊聲從石門外傳進來。
「主上!天穹生變!」
周玄停下腳步。抬手推開石門。姬塵翻身下床,跟在後頭。兩人快步走出地宮,到了地面。
天上,白金色的秩序法則凝成一張遮天蔽日的法旨。
神主的聲音繼續往下砸。
「你鎮壓原初深淵有功,誅滅偽天道,護持萬界秩序。本神主特賜你無上榮光。」
「即日起,封周玄為萬界巡察使。」
「賜爾代天巡狩之權。即刻啟程,巡查諸天百界,教化蠻荒不臣。無神諭,不得擅歸。」
法旨碎了。一道白金令牌從天上落下來,停在周玄面前三尺的地方。
光散了,天空恢復原樣。但那股壓在所有人腦袋上的東西,讓四周的空氣一聲不吭。
姜武帝攥緊了手裡的巨斧,玄冥老祖的臉色青了。
明升暗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