神主給了周玄一個好聽的名頭,拿一道法旨把他從歸一大陸上連根拔起。萬界巡察使,等於周玄有權插手任何世界的事。這不光是把他的根基抽走,還直接把他架到了諸天萬界的火上烤。
不接旨,就是公然反叛神庭。神主立刻有理由調兵來碾平歸一大陸。
接了旨,周玄就變成一個到處晃的活靶子。離了歸一大陸這塊被他經營成鐵桶的地盤,神主有一百種辦法在路上弄死他。
「好一招調虎離山,借刀殺人。」姬塵站在周玄身後半步。她手腕上的天策羅盤碎片轉得飛快,太一的推演能力給出了結論,「他在逼你成為所有世界的公敵。你若去,舉世皆敵;你若不去,他攜大勢壓人。」
名義上是封賞,是恩賜。萬界巡察使,代天巡狩。
實際上這是斷頭台。
教化蠻荒,就是把周玄扔去那些靈氣枯竭、法則破碎的廢棄世界。無神諭不得擅歸,就是剝奪他回到中央神域的資格。周玄一旦離開歸一大陸這塊鐵桶般的根據地,諸天萬界那些早就眼紅他道果和本源的勢力,會跟聞著血腥味的野獸一樣撲上來。
借刀殺人。神主連自己動手都嫌髒,他就等著看周玄在沒完沒了的追殺里把血流干。
「狗屁的神恩。」姜武帝從喉嚨里擠出幾個字,牙縫裡全是血沫。他猛的往上一拱,試圖站起來。
天上那道法旨閃了一下。
一股更重的威壓砸下來。姜武帝另一條腿的膝蓋也砸進地里。
地宮厚重的石門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。
周玄從裡頭走出來。
沒穿甲。一身玄色黑袍,袖口隨意挽在手肘處。步子不快,也不重。
他一露面,壓在廣場上的白金光芒就歪了一下。
姬塵跟在他身後半步。青衫乾淨,眼神平靜。太一的古老氣息收在眼底,什麼情緒都沒往外漏。
周玄走到台階最高處,停下。
沒看跪在地上的手下,仰起頭,純黑的右眼對準了天上那捲萬丈長的法旨。
「主上,不能接!」玄冥老祖吐出一口血,嘶聲喊道。接了,就是神庭的臣,是神主的狗。
周玄嘴角往上一扯。
在笑,但那張臉上看不到半點笑意。
想讓我當清道夫,在下水道里爛死?
周玄抬起右腳,在虛空中踏下。
腳掌落處,空氣炸出一圈灰黑色的波紋。虛空生生被踩出一道實體的台階。
一步。
周玄身形拔高十丈。體內三色道果瘋狂運轉,暗金、漆黑、翠綠三股力量衝進右臂,跟終末印記攪在一起。
兩步。
百丈。
歸一大陸的地脈停了。周玄把整塊大陸承受的威壓,全部抽到了自己一個人身上。
他走到那道法旨正前方。
白金色的神文感受到挑釁,爆出刺目的強光,千萬道秩序鎖鏈從字裡行間鑽出來,直奔周玄的咽喉和四肢。
周玄連刀都沒拔。
右手抬起來,五指張開,掌心正對著那張高高在上的法旨。
灰暗的流光從掌心噴出來。糅合了三大法則與終末死氣的虛無之力。
虛無之力沒跟那些秩序鎖鏈硬碰。它直接滲進了空間本身。
周玄五指猛的向內一握。
「咔嚓。」
聲音不大,傳遍了整個歸一大陸。
那道象徵神明權柄、萬劫不滅的白金法旨,中間崩開一道黑色的裂縫。
神文劇烈閃爍。
周玄右手往回一扯。
虛無之力全面爆發,灰暗的光吞掉了漫天白金。
法旨炸了。
沒有能量風暴,沒有什麼光影。那張萬丈長的捲軸,連同上面每一個字,在虛無之力的絞殺下,直接化作漫天金色的碎屑。
紛紛揚揚,落向地面。
壓在歸一大陸所有人身上的神威,沒了。
姜武帝猛的拔出雙腿,提著巨斧站得筆直。玄冥老祖抹掉嘴角的血,挺直了腰板。數十萬將士同時起身,甲片碰撞的聲音匯成一股鋼鐵洪流。
半空中,周玄隨手拍掉沾在袖口上的一點金粉。
低下頭,目光掃過下方。
「你的賞賜,我不需要。」
周玄開口。聲音順著虛無之力,直接切開周遭的空間壁壘,砸進外圍的星域。
「這些世界,不是我的囚籠。是我的疆土。」
周玄看著下方那一雙雙眼睛,視線最終落在姜武帝和玄冥老祖身上。
「我周玄,不當別人的狗。也不當什麼巡察使。」
他抬起右手,食指指著下方的大地。
「從今日起,把歸一的名字抹了。」
周玄的聲音猛的拔高,透著毫不掩飾的狂傲與野心。
「這裡,叫玄庭!」
「我非界主。乃是玄庭之主!」
收回手,攥成拳頭。
「我們不守神明的規矩。玄庭的刀鋒指到哪裡,我們,就是規矩!」
下方數十萬人徹底沸騰。
姜武帝將巨斧重重砸在地上,單膝跪地,仰天狂吼:「誓死效忠庭主!」
玄冥老祖雙膝跪地,額頭貼在花崗岩上,聲音悽厲且狂熱:「玄庭不朽!庭主萬勝!」
「玄庭不朽!」
「庭主萬勝!」
呼嘯的聲浪直衝雲霄,把天穹上最後一絲白金色的餘光震得粉碎。金粉落在泥土裡,成了這片新土的肥料。
周玄轉身,一步邁出,落在地宮門前。
下方歡呼聲震天。
姬塵走到他身邊。兩人隔著三步的距離並肩站著。
沒有激動,沒有狂熱。姬塵看著前方沸騰的軍陣,眼神還是那種俯瞰萬物的冷淡。
「很漂亮的反擊。」姬塵開口,聲音直接透過神魂傳進周玄的識海,「捏碎法旨,豎起反旗。你把士氣推到了頂峰,也徹底切斷了神主透過名分干預你的後路。」
周玄雙手背在身後,右眼裡的純黑慢慢褪去,恢復正常。
「漂亮話解決不了問題。撕了法旨,這梁子徹底擺在明面上了。」周玄在識海里回應,「神主本體出不來,但他很快會調動神庭直屬的界域軍隊來圍剿我們。」
「歸一神獄漏了風,他現在分不出多少力量在外面。」姬塵轉過頭,看著周玄的側臉,「但他給你的那個名頭,雖然是毒藥,卻也有用。」
周玄眯了下眼睛:「說明白。」
「神主讓你去下等世界,教化蠻荒。」姬塵抬起右手,手腕上的天策羅盤碎片緩緩轉動,太一推演的力量在其中流淌,「他認為那些地方法則殘缺,你去了就等於自斷根基。」
姬塵停了一下。眼底閃過一絲暗金色的光。
「但他不知道。」
姬塵的聲音在周玄識海里變得極低,帶著古老歲月的回音。
「當年太一隕落,神庭竊取道果。那些殘破的下等世界,很多都是當年太一神庭的疆土碎片。」
周玄背在身後的手慢慢鬆開。
「所以?」
姬塵迎上周玄的目光。
「主上。我們的第一步,就是順著他給的路線,去那些他看不上的蠻荒之地。」
姬塵伸出兩根手指,在虛空中輕輕一夾。一點翠綠的光在她指尖亮起來。
「去取回,當年屬於太一的……兵器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