玄庭!
庭主萬勝!
狂吼聲浪,幾乎要將新生的歸一大陸整個掀翻。數十萬將士的甲冑因激動而抖動,匯成一片鋼鐵的響動。
狂熱的聲浪里,只有姜武帝和玄冥老祖,在狂喜過後,眼裡都透著一股子擔心。
他們很清楚,腳下這片大陸,是庭主用大本事把四方世界硬捏在一起的。現在庭主撕了法旨,跟神庭掰了,下一步肯定要出遠門。
可庭主一走,誰鎮得住這塊隨時可能再散架的大地?
到那時候,玄庭就是個笑話。
歡呼聲浪被一隻無形的手按了下來。
周玄的身影出現在地宮入口的台階上。
他目光平靜,掃過下面重新安靜下來的軍陣,最後停在姜武帝和玄冥老祖身上。
「姜武帝,玄冥,天衍。」
被點到名字的天衍界老嫗身子一抖,跟另外兩人一起走了出來。
「跟我來。」
周玄轉身進了地宮。厚重的石門在三人進去後關上,把外面的聲音都隔絕了。
地宮裡,還是那間破石室。
「庭主,您真要順著那『代天巡狩』的路走?」玄冥老祖先開了口,語氣很急,「那擺明了是神主的陽謀!您一走,這歸一大……不,這玄庭地脈,我們……怕是撐不了十天!」
姜武帝沒吭聲,手裡的巨斧捏得咯吱響,算是同意了。
天衍界老嫗更是低著頭,不敢說話。她最清楚,四界本源的排斥力有多嚇人。
「陽謀?」周玄笑了聲,走到地宮中間那道深不見底的地脈裂隙旁邊,「對他來說是陽謀,對我來說,是機會。」
他轉過身,黑眼睛裡一點波瀾都沒有。
「他要我去的蠻荒之地,正是我要找的地方。他看不上的,才是我要的。」
周玄的話讓三個人都愣了下,但沒等他們多想,周玄已經抬起右腳,對著那翻滾著狂暴能量的地脈裂隙,重重踩了下去。
轟!
整座大陸的核心發出一聲悶響。
周玄站在地脈中樞上,黑袍被能量亂流吹得獵獵作響。
「你們擔心的,我清楚。」
他聲音不大,但清楚傳進三人耳朵里。
「玄庭,既然立了,就不會倒。」
話音落下,周玄閉上了眼。他體內的黑金道果飛快轉動,創生、毀滅、殺戮三股本源之力像河水決堤一樣沖了出來。
還不止。
他右臂上,那道終末的灰黑圖騰亮起,一股虛無之力被他硬扯了出來。
四股完全不同的力量,沒往外炸,而是被周玄用一種奇怪的方式,引到了他手心。
他攤開右手,掌心朝上。
灰、金、黑、綠,四色神光在他手裡交織、碰撞、嘶吼,像四頭要毀天滅地的凶獸。
姜武帝他們光是看著,就感覺自己的道果要被那股氣息撕碎,只能連連後退。
周玄的臉色一點沒變。
他左眼灰金,右眼純黑,冷冷看著手心那團狂暴的能量。
「凝。」
他喉嚨里吐出一個字。
那四色神光好像聽到了命令,掙扎停了下來。它們用一種不合常理的方式,開始往裡塌陷、融合。
最後,所有光芒都收了進去,一枚拳頭大小、通體混沌灰色,表面流著金、黑、綠三色神紋的古樸法印,靜靜飄在周玄的掌心。
玄庭法印!
這印一出來,整個歸一大陸劇烈的法則衝突,一下子就平息了。像是有個君王,到了自己的國土上。
周玄睜開眼,手指一彈。
「嗡——」
玄庭法印化作一道流光,鑽進腳下的地脈中樞深處。
一瞬間,姜武帝、玄冥老祖、天衍老嫗都感覺到,一股無形的、絕對的意志,罩住了整個玄庭大陸的每一寸土地,每一道法則。
就好像周玄的眼睛,在大陸的每個角落看著他們。
「此印,即我。」
周玄的聲音從地脈深處傳來,帶著不容反抗的威嚴。
「我在這,它鎮壓地脈,穩固法則。我走了,它就是玄庭的規矩。」
他頓了頓,冰冷的話讓三個頂尖強者感覺掉進了冰窟窿。
「姜武帝,你管軍隊,整合四界軍力,隨時準備。」
「玄冥,你管內務,安撫百姓,整理資源。」
「天衍,你族負責推演排程,全力配合,要是出了岔子,你知道後果。」
周玄的身影從地脈裂隙里慢慢升起,重新落到三人面前。
「我不在的時候,要是外面有敵人,憑這枚印,可以調動玄庭所有地脈之力打回去。」
他的目光掃過三人,最後說出的話,斷了所有人僥倖的念頭。
「要是我死了。」
「此印,會帶著整個玄庭,還有所有入侵的敵人,一起變成虛無。」
姜武帝和玄冥老祖對看了一眼,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點東西。兩人直接單膝跪了下去。
「我等,誓死守護玄庭!」
周玄沒再看他們,轉身往地宮外走。
「庭主,請帶上我們!這趟去蠻荒,肯定危險!」姜武帝急著喊。
「不用。」
周玄的腳步沒停。
「人多,是累贅。」
他走到石室門口,姬塵已經在那靜靜等著了。她換了身方便行動的青色勁裝,眼神平淡。
周玄沒多說,右手抬起,在身前的虛空里一撕。
「嗤啦!」
空間被撕開一道黑漆漆的口子。口子對面,是一片混沌翻湧的地方。
他回頭,最後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幾人。
「守好家。」
話還沒落,他已經帶著姬塵,一步跨進了那混沌通道里。
黑色的空間裂縫跟著慢慢合上,把所有喧鬧和狂熱,都關在了門外。
……
混沌通道的盡頭。
一股混著濃重血腥味和腐朽味的狂風,迎面撲來。
風裡,好像有無數東西在用一種聽不懂的古老語言祈禱。那聲音里聽不出敬畏,只有一種原始的恐懼,還有……對什麼祭典要開始了的狂熱。
姬塵的眉頭皺了皺,手腕上的天策羅盤碎片轉得飛快,卻只能算出一片血色的迷霧。
周玄站在通道口,黑袍被風吹得緊貼在身上。
他沒管那刺鼻的味道,也沒在意那奇怪的祈禱聲。
他只是抬起頭,看著這片灰濛濛的天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