沒有想像中的劇痛，只有一股溫和卻無法抗拒的力量，瞬間湧入他四肢百骸。
「嗯？」
周玄的動作微微一頓。
他的虛無之力如水銀瀉地，瞬間探清了這具身體的底細。經脈淤塞，血肉虧空得一塌糊塗，幾乎就是個空殼子。
但……
在這副破敗的皮囊之下，那每一寸骨骼，卻晶瑩剔透，隱隱流轉著一層肉眼不可見的光暈。彷佛天生便是一塊無瑕的美玉，不沾染此界任何污穢的法則。
「主上！」
姬塵驚訝的神念在周玄識海中響起，「這是……傳說中的『無垢道體』！萬法不侵，諸邪辟易！傳聞這種體質，是承載最純粹本源法則的絕佳容器，沒想到……竟真的存在！」
就在此時，那趴在地上發抖的大祭司，似乎察覺到了周玄對男孩的興趣，連滾帶爬地湊了過來，驚恐地傳出斷續的神念。
「神……神明大人！別碰他！他是災星！」
「多年前……一顆火石從天上掉下來……他就跟著火石一起出現……他剋死了自己的父母……部落里所有的厄運，都是他帶來的！」
「一切厄運都是他帶來的！快殺了他！」
周玄皺了皺眉。
大祭司的聲音突然斷了。他張大嘴，發不出聲，整個人被壓進黑泥里，胸口咔咔作響。他癱在地上，瞪著眼，動不了了。
周圍跪著的土著抖得更厲害，頭埋得更低。
周玄收回目光。
「從現在起，他是我的人。」
男孩還是繃著身子，眼裡全是警惕，像只隨時會撲上來的獸。
周玄沒管他什麼反應。手一翻，指尖冒出一縷翠綠的光。
創生本源。
綠光從男孩眉心灌進去。
男孩悶哼一聲，咬緊牙關，硬扛著那股力量沖刷筋脈的痛。
幾息之間，變化發生了。乾癟的皮膚鼓了起來，堵死的經脈活了，那些深可見骨的鞭痕、撕裂的舊傷，飛快癒合、結痂、脫落。
沒多久，這具快死的軀體重新長開了。骨頭拔高，肌肉起來，氣血旺盛。藏在破皮囊下的無垢道體，徹底顯露出來。男孩身上有層淡淡的白光，把周圍的毒氣都排開了。
男孩握緊拳頭，感受著體內的生機。他低頭看看完好的雙手，又猛地抬頭看周玄。
那雙原本滿是恨意和防備的眼睛變了。警惕沒了，換上了一種狂熱。這是他頭一回被人護著。
周玄看著他這張臉。
「你沒名字。以後叫阿骨。」
男孩嘴唇動了動，把這兩個字記在心裡。
「跟著我，我給你力量，你替我辦事。」
阿骨跪下，頭重重磕在周玄靴子前。沒猶豫，把所有忠誠都獻上了。
周玄沒說話。心念一動，一股神念分出去，包住阿骨的識海。
這手段很霸道，弄不好會毀了凡人的神智。阿骨抖著，但他咬碎了牙，徹底放開識海，不抵抗，任由周玄翻他的過往。
黑暗、飢餓、鞭打、土著的罵聲。雜亂的畫面快速閃過。
周玄不關心這些。他直奔記憶深處那個源頭。
畫面定在多年前的一個夜晚。
天空裂開。一塊拖著光的巨石砸下來。巨石砸碎山脈，引起大火和地震。
周玄的神念穿透火光，鎖定墜落中心。
那不是山谷。
那是一道被劈開的大地裂隙。一條深不見底、橫在天際的萬丈天淵。
天淵底部黑暗深邃，翻滾著濃烈的古老煞氣，什麼都探不進去。
周玄視線觸及天淵底部的瞬間，他體內的太一令突然發熱。
嗡。
一股熟悉的共鳴從遙遠的天淵傳來，跨過空間，跟太一令遙相呼應。
周玄立刻抽回神念。
姬塵察覺到周玄氣息的變化，上前一步。
「主上？」
周玄攤開右手。一塊古樸令牌浮在掌心。太一令表面流轉著急促的微光，指向極西方向。
「找到了。」周玄收起令牌，目光越過破敗的骨城，看向灰濛濛的天際，「太一的舊物。」
周玄往前走。
阿骨爬起來，光著腳踩在黑泥上，緊跟在周玄身後。
三人離開部落。數千土著還跪在地上，沒人敢攔。大祭司癱在泥里，看著那個曾被人踩在腳下的災星，跟著像神一樣的男人走了。
蠻荒大地的風景單調又死寂。
三人往西走了數萬里。地上的植被沒了，連最頑強的毒蟲都不見蹤影。空氣里的煞氣越來越濃，變成灰黑色的霧在半空盤旋。
前方的大地突然斷了。
一條看不到邊的黑色裂縫擋在前路，把四周的光都吞了。裂縫邊緣的崖壁陡峭筆直。猛烈的陰風從深淵底部往上吹，夾著鋒利的罡氣。這罡氣能把普通修士的體魄瞬間撕碎。
天淵。
阿骨站在崖邊，身體本能地緊繃。這地方刻在他幼年記憶里，代表絕對的死亡禁區。哪怕他現在肉身強悍，面對這股煞氣還是覺得窒息。
周玄站在懸崖最邊上，低頭看深淵。
太一令震動越來越快，幾乎要飛出去。那股共鳴很急切。
姬塵走到周玄身邊。她手腕上的天策羅盤碎片瘋狂轉動，指標死死指向深淵最深處。
「羅盤顯示，下面的法則殘缺得厲害，天地靈氣完全乾了。」姬塵語氣凝重，目光掃過下方濃郁的黑霧，「但在中心位置，有股很強的殺伐之氣。這氣息不屬於神庭的秩序法則。」
周玄眯起眼。
「神主當年把這塊太一碎片扔進蠻荒，還把這裡隔絕了。」周玄聲音冷，「他不是不想毀掉這裡的東西，是他毀不掉。神庭的規矩，壓不住下面的底蘊。」
周玄開啟虛無感知，視線穿透層層黑霧。
在極深的淵底，黑暗被一層無形的結界罩著。結界下面，一抹鋒利的寒芒若隱若現。那寒芒帶著沖天的戰意，過了這麼多年還是鋒銳無比。
突然，深淵下呼嘯的陰風停了一下。
一道沉悶的金屬鎖鏈碰撞聲從淵底傳出。
嘩啦。
伴隨這聲音，一股冰冷、古老的意志破開深淵結界，直衝天際，鎖定了崖邊的周玄。
準確說，是鎖定了他身上的太一令。
「太一……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