沙啞乾澀的意念，帶著無盡的執念，在周玄識海中炸響。
天淵之上，罡風呼嘯。
周玄收回視線，右臂一抬。虛無之力往外擴了一圈，把姬塵和阿骨罩在裡頭。沒多說，他邁步帶著兩人跳進了天淵。
下墜速度很快。
耳邊全是風的尖嘯。這些風是混亂法則互相擠壓出來的罡氣，撞在虛無之力撐開的屏障上，摩擦聲刺得人牙根發酸，屏障表面不停迸出火花。沒有周玄護著，換個普通修士早被絞成碎末了。
姬塵站在周玄旁邊，低頭看手腕上的天策羅盤。
羅盤滿是裂紋，指標轉得快要飛出去。周遭法則資訊太亂太猛，羅盤根本解析不過來。
「砰。」
正中央的晶石碎了，指標斷成兩截掉在地上。
「主上。」姬塵抬頭，聲音凝重，「推演斷了。這裡的法則已經不是殘缺，而是徹底的毀滅後重組，兇險遠超預估。」
周玄沒回頭，眼睛盯著下方的黑暗。「不管什麼法則，擋路就吞了。」
兩人身後，阿骨的情況很不對勁。
跳下來之後，阿骨就一直在抖。兩隻手死死抱著肩膀，臉白得沒血色，牙齒咬得咯咯響。
不是害怕。
他骨頭深處有東西活了過來。骨髓里悶悶的嗡了起來，跟深淵底下盤著的某股氣息對上了。共鳴讓他渾身血肉像被人往兩邊拽，疼得要命，但又有種說不清的渴望往上頂——他想往下去，想靠近淵底。
周玄餘光掃了阿骨一眼，沒吭聲。
無垢道體。他心裡有了計較。
不知道墜了多久，罡風突然停了。
黑暗散開，三人落地。
腳下沒有土也沒有石頭，全是碎裂的白玉石板。一座廢墟沉在地底下。
粗大的玉石柱歪七扭八倒了一地，穹頂只剩半邊，空氣里壓著古舊的煞氣。太一令散出微光，照見倒塌牆壁上刻滿了神紋。
太一神殿。
廢墟正中間，一座九層高台。台頂插著一柄戰刃。
刀很大，通體黑金色，上面糊滿暗紅的鏽，刀身又寬又厚，散出來的殺伐氣又純又烈。這股氣傲得很，不容任何東西靠近。
戰刃四周懸著幾十道金色神紋，彼此交錯編成一個巨大的罩子，把刀死死封在裡頭。神紋上金光流轉，每閃一下就發出一聲低沉的悶響。法則層面的排斥。
姬塵走上前盯著那些神紋看了幾眼，臉色變了。
「鎮靈神印。」姬塵退了半步，「主上，這是當年太一神庭最高規格的封印陣法。它不是用來防禦，而是用來鎮壓。這陣法的根基已經與這片大陸的地脈死死連在一起。」
「有人不想讓這把刀重見天日？」周玄問。
「是。」姬塵點頭，語速快了起來，「強行破解，不僅會引發神印反噬，整個蠻荒大陸的地脈也會瞬間崩斷，這裡會塌陷成死地。」
「規矩挺多。」周玄抬腳，踩上高台第一層台階。
「主上！」姬塵出聲攔。
周玄沒停，一路走到高台頂上，站在金色光罩前面。
戰刃就在眼前。
那些神紋察覺到外來氣息，光芒漲起來，化成一道道金色雷霆朝周玄劈下來。
雷霆裡帶著神明意志。
「誰定的規矩，讓他自己來守。」周玄冷笑出聲。
他沒拔刀，也沒動太一令，就抬起右臂。掌心的灰黑色圖騰亮了。
虛無之力。
沒什麼聲勢，一道灰色的光，按在了最粗的那條神紋上。
碰上的一瞬，沒有爆炸，沒有聲響。
金色雷霆沾上灰光就散了。那條神紋跟著褪色、碎裂，變成最原始的能量粒子，被周玄掌心的圖騰吸了進去。
虛無之力順著紋路往外蔓延，把幾十道神紋全部裹住。封印里沉睡的守護意志醒了，發出一聲咆哮，想調動地脈來擋。虛無之力不給它這個機會，連意志帶法則一口吃乾淨。
前後三息。
高台上什麼都不剩了，只有那柄黑金古刃。
姬塵站在台階下看著，眼睛縮了縮。
能毀掉整片大陸的陣法，就這麼沒了。地脈也沒崩，因為陣法的核心被直接抹掉了。
封印一解，黑金古刃就顫了起來。
「錚——」
一聲悲鳴在廢墟里迴蕩，震得人神魂發顫。
刀身上的暗紅鏽跡大片大片往下掉，露出底下黑亮的刀鋒。
周玄伸手，一把攥住刀柄。
碰到的那一下，封存了不知多少年的記憶衝進了他識海。
天是紅的，星辰在往下掉。
神庭的殿宇在火海里倒塌。幾十個穿著破甲的神將站在一座高台前，渾身是血，氣息弱得快要斷了。
沒有一個人退。
他們把自己的神魂和本源，全部灌進了懸在半空的那柄戰刃里。
「太一不滅。」
領頭的神將吼了一聲，結印把戰刃擲出去。刀化成流星，撕開虛空，墜入深淵。那些神將隨後被湧來的秩序神光淹沒，化作飛灰。
這把刀，叫裁決。太一神庭征伐諸天的兵器，也是最後的火種。
周玄睜開眼。
畫面消散了。識海里響起一道沒有感情的機械聲音。
「核心缺失。」
「需以『無垢道體』為引，補全器靈，方可喚醒裁決萬分之一的力量。」
聲音不大，在腦子裡翻來覆去的響。
周玄握刀柄的手指緊了緊。裁決的核心早在當年那場大戰里碎了，眼下就是一具強橫無比的空殼。要重新拿起它，就得往裡填一個乾淨的靈魂和肉身。
無垢道體，萬法不侵。最好的材料。
周玄轉過頭，視線往高台下面落。
阿骨站在下面，仰頭看著他。
阿骨還在抖。封印解了之後，戰刃散出的氣息跟他骨頭裡的東西撞在一起，比剛才猛了好幾倍。共鳴催著他往上走，催著他跟那把刀合到一處去。
他眼睛清得很，沒有恨，是一種認了命的平靜。
從小被打被罵。今天有人護了他一段路，治好了他的傷。這條命交出去，不虧。
阿骨邁腿，踩上了第一級台階。
「主上？」姬塵注意到氣氛不對。她看了看阿骨，又看向周玄握刀的背影，大概猜到了幾分。喚醒神兵，條件往往很殘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