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玄沒說話。
他站在高處，看著阿骨一步一步走上來。
阿骨走得慢，每邁一步，身上的皮肉就裂開一道口子，血往外冒。他體內的無垢道體正在被裁決的力量往外抽。
走到離周玄三步遠的地方，阿骨停了。
他抬起頭，嘴角扯了扯，笑得很難看。
「主上。」阿骨聲音很輕，「要我怎麼做？」
他準備好去死了。
周玄看著這個瘦小的男孩，眼睛裡沒什麼波動。他拿天地萬物當養料，殺人煉魂的事做過太多。為了重塑太一，犧牲一個小卒，完全划算。
神庭的規矩就是這樣。
周玄慢慢抬手，握著刀柄，把裁決從白玉石板里拔出了一寸。
沉重的殺伐之氣鎖住了阿骨。
殺伐之氣往外擴，在深淵底的白玉廢墟上一圈圈盪開。
周玄將那柄黑金古刃拔出了一寸。
阿骨身上的皮肉裂開好幾道口子，深得見骨。血沒往下滴，化成血霧朝高台上的刀鋒飄過去。阿骨沒退，咬著牙拖著身子繼續往前走。
「主上不可！」
姬塵大步上前，擋在阿骨身側。
「裁決是太一巔峰時期的征伐殺器。」姬塵語速很快，「無垢道體作引，要徹底抽乾本源。他就一副凡人肉骨，半息就會被吸成飛灰，形神俱滅。」
阿骨停下腳步。他轉頭看向姬塵。
「死就死。」阿骨吐出一口夾著內臟碎塊的血沫，抬頭盯著周玄，「命是主上給的。能幫主上拿刀，我願意。」
話說完，阿骨膝蓋一彎，準備放開肉身最後的屏障，把自己獻給那柄戰刃。
周玄鬆開刀柄，抬腿一腳踹出。
這一腳力道拿捏得很準，落在阿骨胸口，把他踹下高台，摔在殺伐之氣的死鎖範圍之外。
阿骨砸在白玉石板上，整個人愣住了。
「規矩我來定。」周玄俯視著下方，聲音冷硬，「我的東西，我自會護著。輪不到一塊破鐵來決定生死。」
他偏頭看向姬塵。
「看好他。」
姬塵低頭抱拳。
周玄回身，直面那柄震顫的黑金古刃。
周玄左手探出，隔空扣住阿骨頭頂方位。右手五指張開，一把攥住裁決的刀柄。
氣海裡頭，那枚融了三力的黑金道果劇烈轟鳴。
創生之力從氣海里衝出來，毀滅濁氣和殺戮法則緊跟其後。三股本源順著經脈湧出來，在半空匯成一個三色光環，把台下的阿骨罩在裡面。
殺伐之氣撞在三色光環上，被當場彈開。
阿骨瞪大眼睛。生機沒有流失，相反，有種霸道但溫和的力量正鎖住他碎裂的骨血。
周玄左手掌心，灰黑色的圖騰亮了起來。
虛無之力。
吞噬一切的力量順著光環探入阿骨體內，從氣血深處切下了一縷無垢道體的本源氣息。
本源剛離體，裁決刀身紅光大亮，吸力暴漲。
周玄冷哼一聲。右臂青筋暴起，硬拽住刀柄，靠肉身和虛無之力截斷了戰刃的吸力。
半空中三色光環轉得更快。
阿骨那縷道體本源被周玄牽引入體。創生法則先淬了一遍，毀滅濁氣再碾一遍，殺戮法則最後過了一道，凡人身上的雜質被剔得乾乾淨淨。
本源在周玄體內被強行增幅了千倍。
周玄右臂發力，把提純後的本源生生灌進裁決的刀柄里。
姬塵在台下看得屏住了呼吸。
牽引凡人本源，用自身道果法則過濾，再餵給神兵——過程里有一點偏差，阿骨當場爆體，周玄遭反噬，蠻荒大陸的地脈也得跟著崩。
周玄站在高台上，連呼吸的節奏都沒有亂。
本源灌入刀身，兩股資訊流順著刀柄衝進周玄識海。
第一股是遠古戰場的殘破畫面。
第二股，是藏在封印陣紋深處的一道印記。
印記中，殘留著神主的氣息。
周玄眼睛眯了眯。
神主把太一碎片連同戰刃扔在蠻荒，布下封印，不是為了鎮壓。
神主在等。等一個能無視反噬、拔起裁決的人。
神庭的力量吃不下太一舊物，規矩也容不下這把殺器。神主需要一個命格特殊、能降服無垢道體的人，替他接手這股力量。
成立玄庭、拒法旨，看著像是打了神主的臉。但這一切，還是在那個老東西的算計裡頭。
「拿我當執刀的傀儡？」周玄嘴角往上扯了扯。
周玄發力。
虛無之力全面爆開，帶著增幅後的無垢本源，全部轟進裁決的核心深處。
「錚——」
刀鳴穿透了萬丈地層。
刀身上的暗紅鐵鏽同時炸成粉末。
黑金神光沖天而起，劈開了天淵上方常年不散的黑霧。
淵底被照得通明。
戰刃，復甦。
寬厚的刀身露出真容。刀面上流轉著古老的法則紋路，每一道紋路都帶著壓服諸天的殺氣。
太一昔日征伐星空，靠的就是這把刀。
天淵上空，濃雲被刀氣乾淨利落的切成兩半。整座蠻荒大陸的地脈隨著刀鳴劇烈起伏。
大陸上蟄伏在深山大澤的凶獸和土著部落，全被這股威壓按在地上。骨頭咔咔響，頭都抬不起來。
周玄單手提刀，站在高台頂上。黑金色的刀光映在他臉上。
這把刀很沉。
但他握得極穩。
刀氣還在往上漲，再不收，這方世界的穹頂都要被豁開。
沒有任何預兆，極寒降臨。
法則層面的凍結。
蠻荒大陸剛躁動起來的地脈，一下子安靜了。翻滾的黑霧定在半空不動了。
周玄腳下殘存的白玉石板，無聲無息的化作齏粉。
一道意志跨越空間維度，撞開此地虛空，硬生生砸進周玄識海。冰冷，沒有任何情緒。
連虛無之力撐起的屏障都沒能完全擋住這道聲音。
「神庭的走狗。」
聲音分不出男女，傲慢得很。
「放下信標，可得全屍。」
這道意念落下的同時，天淵被劈開的裂口盡頭——
一雙沒有瞳孔的眼睛，緩緩睜開，盯住了手握裁決的周玄。
那道視線落在周玄身上，四周虛空直接扛不住，大片大片往下塌。
黑暗碎開，十三道空間裂縫憑空成型。
腳步聲從裂縫裡傳出來。
沉，齊，沒有一點雜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