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三個身上掛著殘破銀甲的戰士走了出來。手裡端著丈二長槍，槍尖沾著幹了發黑的血。麵皮貼著骨頭，眼眶深陷，裡面燒著幽綠色的魂火。
不喘氣，沒心跳。十三具死人，身上的波動卻大得夠把蠻荒的法則攪碎。
姬塵視線掃過他們胸口甲冑上的印記——雙星環繞的殘破圖騰。
「主上，當心。」姬塵上前一步，聲音壓得很低，語速極快，「那是牧星軍團。太一神庭昔日最鋒銳的直屬矛戈。傳聞他們早就在紀元之戰中全軍覆沒，連真靈都被打散了。」
她盯著那些幽綠色的魂火，臉色發冷。
「神庭挖出了他們的屍體，用異端邪術將其煉成了傀儡。」
十三名銀甲戰士沒理會姬塵。站位散開，腳下氣機牽連，天淵底部殘存的煞氣被他們抽了個乾淨。
銀色封鎖大陣在半空成型，退路堵死了。
為首那個銀甲戰士身高過丈，甲冑最繁複。抬起頭，幽綠魂火盯住周玄手中的黑金古刃。
「竊法之賊。」
聲音從十三個人的識海里震出來的，乾澀，冰冷。
「交出太一信標，跪迎神罰。」
牧星者手中長槍一頓。銀色大陣運轉，漫天煞氣化成實質的枷鎖，朝周玄當頭罩下來。
周玄站在高台廢墟上，看了看頭頂壓下來的陣圖，又看了看手裡的刀。
「死了都不讓人安生。」周玄開口。
沒辯解，沒動怒。手腕翻轉，裁決寬厚的刀身帶起一陣悶沉的破風聲。
屈膝，發力。
白玉石板化作齏粉。周玄提著刀，直接撞進了半空那張銀色大陣里。
牧星者眼窩中魂火猛跳。十三桿長槍同時刺出。
槍芒匯成一條銀色長龍，直奔周玄眉心。十三個人哪怕失了神智，戰陣配合還是一絲不差。
周玄迎上去。右手攥緊刀柄，對著槍龍，一刀劈下。
沒有能量對撞，沒有僵持。
黑金刀鋒切進去的那一下，銀光直接散了。
裁決是太一最高兵權的象徵。牧星軍團的功法、陣圖、兵刃用料，全從太一武庫里脫胎出來的。在這把刀面前，他們整套力量體系天然矮了一個大境界。
上位法則對下位法則有絕對的統御權。
裁決刀身上古老的神紋亮了。剝離之力順著刀鋒盪開，擋都擋不住。
十三桿長槍齊齊斷裂。陣圖跟著垮了。
周玄去勢不減，撞進人群。
刀光橫斬。
為首的牧星者舉起斷槍格擋。黑金刀鋒從槍桿豁進去，過銀甲，劈開乾枯的軀殼。
軀體被斬斷的同時，裁決刀身爆出吸力，把牧星者眼窩中的魂火扯出來，絞碎吞掉。
周玄腳步不停。反手挑、平削、力劈。
殘肢斷臂帶著碎銀甲往下墜。
三息。
七個。
包括那個實力最強的牧星者在內，七具古老屍骸化成漫天骨粉。裁決連他們重新聚合的餘地都沒留。
陣型散了。
剩下六名銀甲戰士停在原地。陣眼沒了，眼前的情況超出了他們生前殘存戰鬥本能的應對範疇。幽綠魂火劇烈閃爍，系統性的停滯讓他們露出了半秒破綻。
周玄收刀。左手探出。
灰黑色的虛無之力從掌心湧出來，化成一隻巨大的手骨，一把攥住離得最近的一名銀甲戰士。
發力，把人砸在身前廢墟上。
「砰。」
地面砸出一個大坑。銀甲戰士掙扎著想舉斷槍。
周玄一腳踩在他胸口。銀甲凹下去，胸骨碎裂聲傳出來。
虛無之力順著腿灌進這具屍骸。
搜魂。
這些昔日舊部被藏在蠻荒，神庭必然留了操縱他們的底層邏輯。順著這條線往下扒，就能摸到神主埋得更深的東西。
虛無之力強行破開銀甲戰士的眉心，刺入那團幽綠魂火。
大量破碎混亂的畫面衝進周玄識海。
血流成河的星空。崩塌的神殿。無數強者在火海中嘶吼。
畫面一轉。
無盡黑暗中，粗大的秩序鎖鏈穿透了這些屍體的琵琶骨。一個模糊的巨大虛影站在鎖鏈盡頭，把散著惡臭的黑色咒印一枚枚打進他們識海。
周玄神念分化，化成一柄尖刀，狠狠扎向那枚黑色咒印。
他要剝開咒印，看清那個虛影的面目。
尖刀碰上咒印。
「滴答。」
細微的法則斷裂聲在銀甲戰士識海深處響起。
徹底的毀滅設定。有外力觸碰核心，咒印直接引爆宿主。
銀甲戰士眼窩中的幽綠魂火一下轉成猩紅。超出他自身境界十倍的毀滅能量在骨骸深處壓縮，馬上就要炸。
周玄收回神念，撤回虛無之力。
身形一晃，向後暴退百丈，反手拔出裁決擋在身前。
「轟！」
悶響。
被搜魂的那名銀甲戰士，連同周圍五個陷入停滯的同伴，一塊炸了。
爆炸範圍不大，能量極度內斂。六團黑色的能量風暴在原地瘋轉，把周玄剛才站的位置連同那片空間全部吞掉，變成一片黑洞。
天淵上方的罡風都被這股力量拉扯下來。
姬塵護著阿骨，連退好幾步，避開餘波。
周玄放下裁決，站在黑洞邊上。
十三名牧星軍團的戰士，一點渣都沒剩。神主做事狠絕，不留線索。
周玄看著那片黑洞，眉頭動了一下。
爆炸前最後那一下，他強行撤出神念的時候，從碎掉的咒印深處截了一段沒被抹乾淨的殘存意念。
這段意念不是神主留的。
是牧星軍團這名戰士，在真靈被咒印徹底侵蝕之前，用最後的執念封死在骨髓最深處的一句話。
這句話跨了漫長歲月，藉著爆炸的餘波，在周玄識海里迴蕩。
「找到神墓。」
「阻止……守墓人……」
聲音斷了。
周玄抬眼，看向天淵上方裂縫盡頭。那雙沒有瞳孔的眼睛已經閉上，空間裂縫在快速癒合。
「神墓。」
周玄嚼著這兩個字。
太一神庭覆滅，舊部被煉成傀儡，信標封鎮在蠻荒。這些事背後，好像有一座連神主都忌憚、甚至要派兵鎮守的墓。
姬塵走上來。看了一眼地上殘留的黑洞，又看向周玄。
「主上，線索斷了。」姬塵說，「這些傀儡體內有自毀禁制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