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玄收起裁決，插在身後地面上。
「沒斷。」周玄轉身，目光落在姬塵身上，「聽說過神墓嗎？」
姬塵愣了一下。她在天策閣翻過無數古籍，執掌推演羅盤，對萬界秘辛了如指掌。但這個詞，她很陌生。
「未曾聽聞。」姬塵搖頭，如實回答，「諸天萬界，以『墓』為名的地方很多，但敢冠以『神』字的，唯有萬道墓場。可那裡已經被主上踏平了。」
周玄看了眼一旁的阿骨。
阿骨剛才硬扛了神兵的反噬，又親眼看了這場單方面的屠殺。沒退，直挺挺站著，呼吸有點急。
「萬道墓場，那是偽天道的牢籠。」周玄視線收回，看向蠻荒大陸無盡的夜空，「這世上，還有一座墓。裡面埋的，或許才是真正改變紀元走向的東西。」
他拔出裁決。
「走。」周玄邁步往前。
「去哪？」姬塵跟上來。
周玄看向阿骨。
「找地頭蛇。」周玄語氣平靜，「他在這個世界墜落，太一令在這個世界沉睡。這片蠻荒，一定有人知道點什麼。把最老的部落翻出來，把他們的記憶抽出來。」
三人朝廢墟邊緣走去。
黑暗中，天淵底部裂縫深處，一點細微的紅光悄悄亮了起來。
紅光里，隱約浮出一座由無數世界殘骸堆起來的巨大門戶虛影。門環上掛著一塊殘破的令牌。
令牌上刻著一個模糊的「守」字。
大門緩緩震動，古老的腐朽氣息順著地脈，悄沒聲的鎖定了周玄離去的背影。
天淵邊緣的風很硬，夾著陳年的血腥氣。
三人沿著碎石坡往上走。靴底碾碎風化的白玉石板，嘎吱作響。
周玄走在最前，裁決插在後背，刀身裹在破布條里。步伐很穩，氣息收得乾乾淨淨，跟剛才一刀斬滅牧星軍團時判若兩人。
阿骨落後三步，佝僂著背。低著頭，視線卻不安分。眼珠從布條裹著的刀柄，滑到周玄的腳跟，再瞥一眼旁邊的姬塵。
沒人說話。
阿骨心裡快速盤算。剛才在祭台上那出捨生取義，效果應該不錯。新主子不吃神庭那套規矩，強行保下他的命，還拿他的本源開了刃。
無垢道體，天然的刀鞘。
只要這把刀在一天，他阿骨在這位玄庭之主身邊，就有不可替代的位置。那些被大祭司踩在腳底下的日子，徹底翻篇了。
周玄停住腳步。沒有預兆。
阿骨跟著收住身形，背脊往下壓低兩分，把那點盤算死死按進肚子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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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玄轉過身。
虛無之力從他腳下盪開，貼著地面急速擴張。方圓十丈的空間扭曲變形，光線暗下去，外頭的風聲一下斷了。
姬塵被這股力量推到十丈開外，隔在一堵看不見的屏障後面。
領域成型。空間裡只剩周玄和阿骨兩人。
阿骨渾身汗毛豎起來。常年在底層打滾練出來的本能告訴他，要出事。他沒猶豫，直接讓五官垮下來，換上一副茫然無措的表情，兩隻手不安的揪著獸皮裙。
周玄看著他，沒動怒，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。
「裝得很熟練。」周玄開口，聲音在空蕩蕩的領域裡傳開。
阿骨身體一僵。
「你以為我留下你，是因為你剛才在祭台上那點捨生取義的忠心？」周玄往前走了一步。
黑色的戰靴踏在石板上。
「主上……」阿骨幹咽了一下，聲音發乾，「我的命是您給的。」
「那是你想用最低的成本，博最大的信任。」周玄直接打斷他。
阿骨呼吸滯住，那張精心維持的無辜麵皮裂開了一道縫。
周玄走到阿骨跟前半尺的地方停下，低頭看他。
「祭台上的吸力爆發時，你算準了我不會讓到手的東西毀掉。」周玄語速不緊不慢，「你以進為退，把命遞上來。試探我的底線，也順便看看自己在我眼裡，到底是個耗材，還是個活人。」
冷汗順著阿骨額角滑下來，砸在地上。
他那套引以為傲的生存智慧，在部落里用來苟活的，用來算計大祭司的，全被眼前這個男人一字一句扒了個乾淨。
「收起你那些劣質的算計。」周玄目光越過阿骨的頭頂，看向濃霧深處，「你的命是你自己的。在我這裡，它最大的價值，就是活著聽令。而不是拿來當做要挾我的籌碼。」
阿骨雙腿發軟。想解釋，嗓子像被堵死了一樣。
「順便告訴你一件事。」周玄目光收回來，重新看著阿骨的眼睛。
「蠻荒這片地界，法則崩壞，靈氣枯竭。」周玄抬起右手，「這裡的土著連引氣入體都做不到，根骨駁雜不堪。但你們的壽命，卻比外面那些修了上百年道法的小修士還要長。」
阿骨一下抬起頭。
這是蠻荒各部落死守的秘密，連那群自稱神使的傢伙都沒發現。
「地脈深處埋著東西。它潛移默化地改造了你們的肉身。」周玄指尖冒出灰黑色的霧氣，「你自以為掌握著本土的資訊優勢，覺得這是你可以跟我周旋的底牌。」
霧氣拉長。
周玄屈指一彈。
虛無之力化作一道繩索，套住阿骨的脖子，往後狠狠一拽。
阿骨整個人騰空而起。死氣灌進經脈，血液停了。神魂深處傳來被碾碎的戰慄。
沒有空氣，沒有反抗餘地。
「我的規矩很簡單。」周玄看著半空中翻白眼的阿骨，語氣冷得發硬。
「第一，不准揣測我。」
「第二，絕對服從。」
周玄手腕一松。
阿骨砸在地上。捂著脖子，大口大口的往肺里灌氣，咳出幾口帶著冰碴的血沫。那點僥倖心理，連同自尊，被這一下摔了個粉碎。
他算是明白了，眼前這個人不會受任何套路驅使。在他面前抖機靈，下場只有一個。
阿骨翻過身，雙膝跪地，腦門重重磕在碎石板上。
沒有偽裝，沒有算計。
「記住了。」阿骨聲音抖得厲害，「主上的刀鋒指哪，阿骨就往哪走。」
周玄看著伏在地上的少年，眼裡那股冷勁稍微淡了半分。
他需要一條熟悉蠻荒的活狗，而不是一具自作聰明的死屍。
「你剛才在祭台上看到的東西，不該問的別問，不該想的別想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