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玄抬起手，直指老頭的面門。
「你們，是我征服的第一個部落。臣服，或者滅亡。」
純粹的征服欲。毫不掩飾的侵略性。
我不找什麼墓，我只是來接收我的領地。這裡的所有東西，包括人、石像、藏著的秘密，統統是我的戰利品。主宰者，不需要去探尋自己後花園裡的擺件。
半空中的灰色巨網劇烈顫抖。
鎖定在周玄眉心的數百根灰線，一下子沒了目標。
詛咒的觸發核心是探尋神墓。
現在，眼前這個人腦子裡只剩下征服。
僵化殘缺的天道程式處理不了這種變化。邏輯層面找不到探尋的因，自然降不下神魂枯竭的果。
沒了目標的灰色紋路在半空中扭來扭去，互相排斥衝撞。
轟。
一聲悶響從空中傳來。
籠罩在眾人頭頂的因果法則網，邏輯死鎖，崩散成漫天光點。
千丈石像身上的灰紋一寸寸暗下去，直到徹底熄滅。那些原本散著威壓的石化巨人，又變回了普通的爛石頭。
壓在姬塵和阿骨身上的拉扯力沒了。
阿骨身上的石化斑點停止蔓延，趴在地上大口喘氣，拿看怪物的眼神盯著周玄的背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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姬塵迅速調整氣息，重新站直。她看了眼周玄的側臉——不用找陣眼，不用拼消耗，直接把底層的大前提給改了。這種對自身心念的掌控力，比殺十個強敵更讓人發怵。
老頭僵在原地。
保持著雙手握杖的姿勢，渾濁的眼球往外凸著，眼角崩裂開來，滲出黑色的血水。
傳承了數萬年，埋葬過不知多少跨界高手的血誓詛咒，就因為對方換了個念頭，廢了？老頭活了這麼久，就沒見過這種連底層邏輯都掀翻的破法。
「不可能……」老頭嗓子裡擠出漏風的聲音。
周玄走到老頭面前三尺處停下。
那股不加掩飾的征服威壓砸在不朽者部落的族人身上。
最外圍那些枯瘦的人影雙膝發軟，砰的一聲砸在地上。
接著，第二圈、第三圈。
上百個拿著骨刺、抱著必死決心的部落土著，在玄庭之主的氣場下，骨頭髮出不堪重負的咔嚓聲，成片成片的跪伏下去。
骨刺散落一地。沒人敢抬頭看那個黑衣男人。
老頭是唯一站著的。但雙腿打顫打得厲害，半截骨杖在岩石上戳出刺耳的刮擦聲。
周玄沒廢話。
攤開右手。虛無之力在掌心盤旋，化作一枚指甲蓋大小的灰黑色印記。
玄庭法印。
「我不問第二遍。」周玄冷冷看著老頭，「臣服，還是現在就死。」
虛無本源的威脅直指靈魂深處。實打實要命的東西，沒有漏洞可鑽。
老頭撐不住了。
賴以生存的世界觀碎了一地，引以為傲的先祖庇護成了笑話。
半截骨杖從乾枯的手裡滑落，掉在地上。
老頭雙膝一軟，重重跪倒在周玄腳下。額頭貼著冰冷的黑岩，身體抖個不停。
「不朽者部落……願意臣服……」
沙啞的聲音，帶著認命的味兒。
周玄屈指一彈。虛無印記沒入老頭的眉心，直接接管了這具軀體的生死大權。
收起多餘的威壓，周玄居高臨下的俯視著他。
「現在，告訴我你們知道的一切。」
老頭沒有抬頭。
在地上伏了很久，聲音裡帶著壓不住的顫。
「你破解了先祖的詛咒……甚至沒有驚動那些守衛石像……」
老頭的肩膀抖得更厲害了，抬起頭來，那雙流著黑血的眼睛裡全是說不清道不明的怕。
「但是……沒有用的……」老頭聲音尖了起來，「規矩被打破了，詛咒崩塌的波動，根本瞞不住他。」
「誰？」周玄眼神沉下去。
「守墓人。」老頭死死盯著周玄，「他會知道的……他已經知道你來了。」
老頭跪在黑岩上，身體一陣陣的抽。那張滿是褶子的臉貼著地面，嘴裡翻來覆去就那麼幾句。
「他來了……規矩破了……他會醒的……」
靠著規則吃了不知多少年安生飯，這會兒全沒了。這具苟延殘喘的軀殼撐不住，人快瘋了。
周玄看著他，臉上沒什麼多餘的東西。
手指動了一下。
種在老頭眉心的虛無印記開始轉。痛感直接打進了神魂里。
老頭猛的抽了一下，腦袋往後一仰，眼白翻出來，嘴裡發出一聲慘叫。疼把他從瘋癲邊緣硬拽了回來。
「把舌頭捋直了說話。」周玄俯視著他，語氣平靜。
這種平靜落在老頭耳中，比懸在頭頂的刀更可怕。
他大口喘著氣，顫巍巍的撐起上身。
「跟我來……我帶你們去……」
老頭扶著岩石站起來，深一腳淺一腳的往千丈石像群最深處走。
沿途，那些跪在地上的部落族人連頭都不敢抬。玄庭之主的威壓還罩著這片地界，壓得所有人骨頭髮酸。
阿骨緊跟在姬塵身側。他腦子轉得飛快——這位新認的主子連上古詛咒都能當屁一樣放了，這大腿粗得超出他的認知。現在就算天塌下來，也得死死抱住。
姬塵手裡捏著碎掉的太一羅盤殘骸。沒有羅盤推演，但越往深處走，空氣中太一法則的殘餘氣息就越濃。帶著種說不出的不甘，還摻著殺伐的味道。
四人繞過三尊石化腿骨，停在一道裂縫前。
裂縫斜著往下延伸，沒入地底。裡面沒有風，只有沉悶的死氣。
「在下面。」老頭拄著那半截骨杖，率先邁入黑暗。
洞穴內部出奇的寬敞。
四周崖壁上鑲著某種不知名的枯骨，散著慘白的光，勉強照亮前路。
走了一炷香，空間豁然開朗。
一個巨大的地下空洞。
牆壁上刻滿了壁畫。
沒有精緻的筆觸，全是大開大合的刻痕。刀劈斧鑿，看著就慘烈。
周玄停下來，看了看石壁。
第一幅畫，天穹裂開，無數流光墜落。
第二幅畫，一群身披戰甲的生靈，結成大陣，死死擋住天穹的缺口。
第三幅畫，一團看不清面目的陰影降臨，所有戰甲生靈被鎮壓，大地化為廢墟。
「這不是神墓。」老頭靠在石壁上，聲音沙啞乾癟，「這裡沒有埋葬任何神明。這裡是神隕之地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