姬塵的眼睛定住了。
老頭用骨杖指著壁畫最中心的一塊區域。那裡雕刻著一把形狀怪異的殘缺兵刃,被無數條鎖鏈鎖在深淵底部。
「上個紀元,太一神庭崩塌。神主鎮壓了太一的所有底蘊。唯獨這一件東西,他帶不走,也毀不掉。」
「太一的核心戰爭底蘊,紀元之器。」
老頭咳嗽兩聲,吐出一口黑血。虛無印記的壓制加上詛咒破碎的反噬,這具身體已經撐到頭了。
「當年,神主傾盡神庭之力,將這件兵器封死在蠻荒地脈最深處。我們的祖先……」
老頭嘴角動了動,笑得比哭還難看。
「我們的祖先,正是當年看守這件兵器的太一舊部。」
姬塵沒接話。手裡的羅盤殘骸捏得更緊了。太一舊部?她掌管天策閣,熟知諸多太一遺留的辛秘,可從沒在任何典籍上看到過這一支兵馬的記載。
周玄臉上沒什麼變化。之前推斷的那些東西,到這兒全對上了。時間停滯的灰沙,萬年不死的土著。
「神主為了防止兵器復甦,立下血誓詛咒。用時間停滯的法則,把我們整個部落鎖死在這裡。」老頭說到這裡,嗓子都快不出聲了,「長生?不朽?這分明是世世代代抽筋拔骨的刑罰。我們的神魂在歲月里一天天腐朽,肉身卻死不掉。只能像行屍走肉一樣,在這片爛石頭裡徘徊。」
阿骨聽得頭皮發麻。一直被外界傳得神乎其神的不朽者,原來就是一群被當成陣眼消耗的活祭品。
「既然是太一舊部,為何還要阻攔我。」周玄問。
「由不得我們。」老頭低下頭,「規則刻在血脈里。任何外來者想要靠近,詛咒就會強行啟動。誰也控制不了。何況……」
他猛的抬起頭,眼球往外凸著。
「守墓人盯著這裡。所謂的守墓人,根本不是什麼死板的陣法殘響,那是一個活生生的怪物。一個官職。神主麾下七大神將之一。」
「每隔千年,他就會降臨一次。加固封印,順便清理掉所有沾染了紀元之器氣息的活物。你們剛才打破了詛咒的邏輯,驚動了底層的禁制。」
老頭話音剛落。
「轟——」
整個地下空洞劇烈晃了起來。
石壁上的白骨照明燈接連炸碎。壁畫上的刻痕簌簌掉著石粉。
蠻荒大陸的地脈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哀鳴。
一道恐怖的威壓穿透地層岩石,直接砸進了空洞內部。
周玄對這種威壓不陌生。
神主的秩序法則,但裡面摻了令人作嘔的腐朽死氣。兩種東西擰在一起,形成了不留半點餘地的壓制場域。
老頭雙腿一軟,直挺挺的跪趴在地上,臉貼著泥土,抖個不停。
「他來了……守墓人降臨了……」
阿骨死死咬著牙,無垢道體的本源自動運轉,勉強扛住了第一波衝擊。他轉頭看向洞口。
原本透著些許白骨微光的通道,這會兒已經全黑了。
光線沒了,聲音沒了,連空氣的流動都被堵死了。
一道高大的身影出現在通道盡頭。
腳步聲響起來。
「嗒。」
「嗒。」
不急不緩。每一步落下去,都踏在地下空間法則的節點上,地脈跟著一起震。
來人走出了陰影。
體型遠超常人,披著一套黑金相間的厚重戰甲。戰甲表面刻滿了神庭的秩序神紋,每一道都流轉著冰冷的金屬光澤。
但往上看。
戰甲的頭盔下方,沒有臉。
只有翻滾的陰影。陰影里,兩點暗紅色的光在閃,鎖著前方的人。
死氣與秩序交織,把這片空間封了個嚴實。
姬塵往前挪了一步,擋在周玄身側,指尖創生之力隱而不發。
「退下。」周玄開口。
姬塵沒有遲疑,收攏氣息,退回周玄側後方。
周玄轉過身,正對堵在門口的那道身影。
黑衣無風自動。體內暗金、漆黑、翠綠三色法則開始緩慢的轉動。沒有爆發,但那種把周圍空間硬生生排開的勁頭,一寸也不讓的頂住了神將的威壓。
黑金戰甲的頭偏了一下。
陰影里傳出一道沉悶的神念,帶著很重的機械感,直接在所有人識海里炸開。
「能看穿詛咒邏輯的漏洞。能以虛無之力壓制地脈暴亂。」
神將停下腳步,右手慢慢抬起來,按在腰間的闊劍劍柄上。
「玄光界是你毀的。歸一神獄的動靜也是你搞出來的。」
兩點暗紅的光亮了起來,死死盯住周玄的臉。
「周玄。」
神將叫出了名字。
沒有驚訝,沒有意外。從上往下看的審視。
「你以為你跳出了棋盤?」
闊劍拔出半寸。秩序神光刺破黑暗。
「神主讓我在此等你很久了。」
姬塵擋在周玄身前。創生本源拼命運轉,太一殘魂的力量想撐開一點空間,但神將級別的威壓壓下來,綠光被擠到貼著皮膚走。她骨頭在響,膝蓋發抖,但硬是沒彎。
阿骨更慘。無垢道體自己激發了抗爭,但他修為太低。皮膚表面剛泛起本源的螢光,就被死氣按滅了。他趴在地上,七竅流血,咬著嘴唇不出聲。
周玄站得筆挺。
三色法則在體內流轉,把外面的壓迫力切開。
他看著玄鴉,沒有順著對方的話往下說。
「神主要你來引導我取紀元之器。」周玄聲音平淡,「然後呢?」
玄鴉往前邁出一步。
黑岩碎裂。
「太一遺留的兵器,凶煞極重。你作為容器,需要這股煞氣淬鍊肉身。取下它,帶回玄庭,作為你重新叩見神主的投名狀。」機械般的神念繼續在石室迴蕩,「這是你的榮耀。」
周玄看著他。
一秒。兩秒。
周玄忽然笑了。笑聲很冷。
他右手搭在背後裁決的刀柄上。
鏘。
黑金戰刃出鞘。
沒有花哨的動作,雙手握刀,刀鋒直指玄鴉面門。
殺伐之氣從刀身爆開,把逼過來的秩序神光劈成兩半。
玄鴉停下腳步。陰影里的紅光閃了一下。
「編,繼續編。」周玄看著前方的神將。
「神主的狗,不止你一條。但他從不讓自己的狗分享餐桌上的肉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