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玄目光掃過玄鴉的戰甲。
「紀元之器這種能威脅到他統治的底蘊,他當年毀不掉,現在也不會讓任何人碰。尤其是,讓我這個他用來淨化混沌的容器來碰。」
周玄聲音轉寒。
「他真想要這東西,本體早就降臨蠻荒親手挖了。讓你來引路?你配嗎?」
地下空洞安靜下來。
剛才那股神明威壓,凝在半空不上不下。
玄鴉沒有動作。
周玄手腕一抖,裁決刀身發出清脆的鳴響。
「這具身體裡的力量,駁雜不堪。你本體根本不敢離開神庭,只能靠分身偷偷溜到這裡。瞞著你的主子來此,到底想做什麼?」
周玄盯著那團陰影。
「說錯一個字,我斬了你這具分身。」
咔。
玄鴉腰間的闊劍按回劍鞘。
漫天交織的秩序神光崩散了。神庭的光輝褪去,換上來的是暴戾的蠻荒死氣。
玄鴉伸手摘下頭盔。
陰影散了。露出一張枯瘦蒼白的臉。右半邊臉上全是黑色的詛咒紋路,左眼空洞無物,右眼布滿血絲。
「你看得很準。」玄鴉的聲音變了,不再是機械冰冷的神念,帶著沙啞的疲憊。
他隨手把頭盔扔在地上。
砸出一聲悶響。
「神庭確實容不下這件兵器。神主也絕不會讓你來拿。」玄鴉盯著周玄,「我確實是私自下界。」
姬塵身上的壓力一下子卸了大半。她大口喘氣,分出一縷創生之力打入阿骨體內,穩住他快崩的心脈。阿骨費勁翻了個身,盯著那個摘下頭盔的神將,眼裡全是怕。
周玄沒有收刀。
「理由。」
玄鴉嗤笑一聲。
「理由?為了活命。」
他抬起手,看著自己布滿死氣的掌心。
「神庭現在就是個吃人不吐骨頭的磨盤。神主為了對付原初深淵裡的古神,為了對抗那些復甦的混沌法則,已經開始不擇手段。他煉化麾下的神將本源。」
玄鴉握緊拳頭。
「老五上個月被他召見,直接抽乾了秩序道果,連神魂都沒留下。下一個就輪到我了。我是他當年親手封的神將,現在就是他養肥的血包。」
周玄看著他。主子吃奴才,這種戲碼他見得太多了。
「所以,你把主意打到了太一的紀元之器上。」
「這是唯一的生機。」玄鴉右眼爆出紅光,「拿到它,我才有資格跟神主掀桌子。我在這蠻荒鎮守千年,每一次加固封印,我都在暗中破解這裡的禁制。但底層邏輯是用太一法則寫死的,我沒有太一命格,根本打不開核心的陣眼。」
玄鴉伸手入懷,掏出一枚漆黑的骨片。
骨片上刻滿扭曲符文,散著隔絕探查的波動。
他將骨片扔向周玄。
周玄沒有接。
虛無之力在身前托住骨片,擋在半空。
「這是開啟外層神隕之地封印的信物。」玄鴉說,「也是我能在蠻荒遮蔽神主感知的屏障。我交出它,算是合作的誠意。」
周玄掃了一眼骨片,虛無本源確認上面沒帶陰招,這才攝入手中。
觸感冰涼,帶著很強的空間排斥力。
「合作?」周玄冷聲問道,「我為什麼要跟你合作。我隨時可以捏碎玄庭法印,讓神主看看他養的狗在幹什麼。」
玄鴉臉色沉下來。
「你捏碎法印,神主降臨,我也逃不掉。但你覺得他會放過你?你融合了多股本源,現在就是個不穩定的炸彈。一旦他發現你脫離了他的軌跡,第一個死的是我,第二個就是你。你現在需要時間成長,我需要兵器保命。我們目標一致。」
周玄收起骨片。裁決刀身上的殺意收了,但沒歸鞘。
玄鴉這話不假。神主確實把周玄當工具。脫離掌控的工具,只有被回爐的下場。
「紀元之器在哪。」周玄直切正題。
玄鴉轉過身,指向地下空洞最深處那面壁畫。
那裡畫著被無數鎖鏈鎖住的殘缺兵刃,沉在深淵底部。
「壁畫後面,就是真正的神隕之地。當年太一最後的精銳,全部死在裡面,化作了封印的一部分。」玄鴉往前走去,「外層封印,用這枚骨片加上我的死氣法則就能開啟。中層需要你的虛無之力和太一命格去中和殘留的秩序神紋。」
兩人走到壁畫前。
玄鴉停下腳步,轉頭看向周玄。
那隻布滿血絲的右眼,帶著狂熱和殘忍。
「但是核心封印。當年神主是用極致的殺戮與毀滅法則鎖死的。常規的破陣手段根本無效。必須用最純粹的容器去承載反噬,用活人的命數去填補缺口。」
周玄眼神轉冷。
「說人話。」
玄鴉抬起手,指向周玄身後。
那裡,剛緩過一口氣的阿骨,正趴在地上喘。
「我需要一個鑰匙。」玄鴉的聲音在大廳里迴蕩,「一個活著的,擁有無垢道體的鑰匙。他能無視所有法則排斥,直接走進核心殺陣。只要把他塞進陣眼引爆,無垢本源炸開的瞬間,就能撕裂最後的枷鎖。」
阿骨身體僵了。
他剛因為活下來生出的一點慶幸,全沒了。
他看向周玄,嘴唇發白。
在祭台上,周玄保下了他。但現在面對的是神庭的神將,面對的是能掀翻神主統治的紀元之器。一件能改變諸天格局的兵器,換他這條蠻荒賤命。這是一道不需要猶豫的算術題。
姬塵眉頭皺了一下,看向周玄。她知道周玄行事霸道,但從不用活人獻祭。這是他的底線。
周玄沒有回頭看阿骨。
他看著壁畫,看著那柄殘缺的兵器。
「用他填陣眼。」周玄淡淡重複了一遍。
玄鴉點頭。
「這小子是你剛收的吧。蠻荒土著,命賤如草。用他換你玄庭未來的定海神針,這筆買賣你穩賺不賠。只要開啟核心,裡面的東西,我們可以再分配。」
玄鴉認定周玄是個徹頭徹尾的梟雄。梟雄不會在意螻蟻的死活。
周玄抬起左手,摸了摸下巴。
隨後,他轉身,走向阿骨。
阿骨趴在地上,看著走近的黑色皮靴,閉上了眼睛。
認命了。
這就是底層生靈的宿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