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玄走到阿骨面前。停住腳步。
阿骨眼皮動了動。
他睜開眼，小臉煞白，沒有眼淚。在蠻荒這種地方長大，什麼叫弱肉強食，他比誰都清楚。能在死前被眼前這個人庇護過一次，還被賜了名字，夠了。
他雙手撐著地，艱難的爬起來，沒有退縮，反而往前邁了一步。
雙膝一彎，阿骨重重跪在周玄面前。
「主上救我一命，賜我姓名。阿骨賤命一條，願為玄庭赴死。」稚嫩的聲音在大廳里迴蕩，聲音不大，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死。
姬塵站在後方，眼睛眨了一下。她嘴唇動了動，沒出聲。身居高位了這麼久，權衡利弊是本能——理智上講，玄鴉的提議確實划算，但她總覺得哪裡不對，這套做派太像神庭了。
周玄低頭看著跪在腳邊的阿骨。
沒有說話。
下一刻，周玄抬腿，一腳踹在阿骨肩膀上。
力道拿捏得很準，沒傷筋動骨，但那勁道不容抗拒，直接把阿骨整個人踹飛出去，落在姬塵身後。
阿骨跌坐在地，一臉發懵。
周玄收回腿，轉過身，對上了玄鴉那隻獨眼。
「你算什麼東西，也敢教我做事。」周玄聲音平平的，但冰寒的氣息已經壓向了前方的神將分身。
玄鴉臉色一變：「你這是什麼意思？你不想要紀元之器了？」
「我想要的東西，自己會拿。」周玄眼裡沒有半點溫度，「我的人，是死是活輪不到你一個躲在陰溝里的分身來安排。」
玄鴉臉徹底沉下來，剩的那隻眼珠里血絲暴起。
「敬酒不吃吃罰酒！你真以為憑你那點駁雜的法則，能在這個距離抗衡我？沒有鑰匙，你連門都摸不到！」
玄鴉反笑出聲，右半邊臉上黑色的詛咒紋路劇烈蠕動，遠超先前的死氣和秩序力量同時爆開。這具分身雖然殘缺，但在蠻荒蟄伏千年，早把這裡的死氣煉化成了自己的東西。
黑色風暴實質化的碾過來。地下空洞的岩壁大面積崩塌。
周玄連背後的裁決都沒拔。
他往前邁了一步。
丹田裡，暗金、漆黑、翠綠三色法則撞在一起，無色無形的虛無領域展開。
黑色風暴撞進虛無領域，沒有爆炸，沒有聲響，就那麼消融了。乾乾淨淨，什麼都沒剩。
玄鴉瞳孔一縮。
他那套秩序死氣，碰上虛無領域的剎那，連法則底層結構都被抹掉了。
「怎麼可能！這是什麼法則？」
玄鴉雙手快速結印，想調動地脈反擊。
周玄沒給他機會。虛無領域擴張，直接把玄鴉整個人裹了進去。
壓迫力從四面八方擠過來。玄鴉那身黑金戰甲開始發出喀嚓聲，裂紋在甲片上蔓延開來。
周玄穿過消融的風暴，走到玄鴉面前。
右手抬起來，一把掐住了玄鴉分身的脖子。
手背上灰黑色的終末印記隱隱泛著暴戾的光。
玄鴉雙腳離地，兩隻手死死抓著周玄的手臂想掙開，但體內的本源正在被恐怖的吸力吞掉。
「你……」玄鴉喉嚨里擠出破碎的聲音，眼裡頭一回有了怕的意思。
「無垢道體確實是鑰匙。」周玄五指收緊，骨頭裂開的聲響清清楚楚，「但誰告訴你，鑰匙一定要被折斷在鎖孔里？那是你們神庭這群廢物的做法。」
說完，周玄左手並指成劍，隔空對著阿骨的方向劃了一下。
阿骨悶哼一聲，眉心飛出一縷極細的無垢本源氣息。
周玄把這縷氣息攝入掌心。
體內虛無之力涌動，直接將氣息包住。虛無不光能吞噬，它本身是三道極道法則強融的產物，有打破一切常規的霸道底子。
掌心裡，那縷微弱的無垢本源被虛無之力洗鍊提純，膨脹了數十倍，散出乾淨到極點的晶瑩光澤。
周玄從懷裡掏出玄鴉之前扔給他的黑色骨片。
一掌把提純後的無垢本源拍了進去。
「嗡——」
骨片上扭曲的符文全亮了，原本的黑色褪去，灰白強光爆出來。
光芒射向地下空洞的頂部，穿透岩層，衝上去，直指外面石林深處。
玄鴉死盯著那枚發光的骨片，獨眼瞪得溜圓。
一縷氣息，配上那種力量，硬是模擬出了無垢道體的破陣效果，還放大了好幾個量級。
太一底層的陣法邏輯被打破了。神主設下的死局裡，被生生撕開一道口子。
「現在，規矩由我來定。」周玄隨手一甩，把玄鴉的分身砸在牆上。
玄鴉咳出一大口夾著內臟碎塊的黑血，順著碎裂的岩壁滑下去，分身的氣息弱得快斷了。
這時候地面劇烈的震起來。
不是地下空洞在震——整個極西之地的不朽者石林都在震。
透過骨片光芒打穿的穹頂，外面的天色變了。
石林正中央，那尊千丈高、始終保持坐姿的最古老石化巨人，表面的石皮大面積剝落。
「轟隆——」
轟鳴聲響徹蠻荒。
巨人閉了不知多少個紀元的雙眼，裂開一道縫。
兩道灰色光柱從眼中射出來，交匯在石林前方的空地上。
灰光落地，黑岩化作齏粉。
古老的陣紋在灰光中交織勾勒，幾個呼吸間，一座直徑過百丈的傳送陣門成了型。
陣門裡面，是一片濃得化不開的灰霧。
站在這兒就能感覺到，灰霧後面那股氣息，重得能把什麼都壓進土裡埋了。
阿骨捂著肩膀，呆呆的看著上方的異象，又看向周玄的背影，眼眶紅了。他這條命，今天算是真正在玄庭紮下了根。
姬塵走上前，目光落在陣門上，眉頭擰著：「這股氣息……羅盤連邊緣都推演不到，完全是混沌的斷層。」
玄鴉靠在碎裂的岩壁上，一邊拿殘存的力量修補分身裂痕，一邊盯著那座陣門，臉色難看得要命。
「陣法已開。」玄鴉聲音虛弱，「但我得提醒你，對面是什麼光景，連我也沒見過。神隕之地，步步殺機。那是太一最後的墳場。」
周玄沒搭理他。
骨片收起，右手反握住背後裁決的刀柄。
「走。」
沒有任何猶豫，周玄身形一閃，化作一道灰暗流光，徑直衝向穹頂的破洞，掠向那座古老的傳送陣門。
姬塵一把提起地上的阿骨，緊隨其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