心內科二病區在3號樓十層。
電梯門「叮」地一聲打開，撲面而來的就是消毒水混著一點點碘伏的味道。
走廊很長，兩邊的病房門大多開著，能看到裡面的病床和監護儀跳動的綠光，甚至還隱隱約約能聽到「滴滴」監護儀的警報聲。
護士站在走廊中間，藍色的台面，擺著厚厚一摞輸液執行單，還有幾台不停閃爍的呼叫器。
幾個護士低頭忙著核對醫囑。
劉雅琪跟在後面，眼睛都不夠用了。
一會兒扭頭看牆上的科室人員介紹，一會兒盯著路過的護士手裡的治療盤，小聲跟陸仁嘀咕：「好大的科室…比我學校附院的心內科大兩倍都不止。」
她和陸仁同樣是本科，見習只在心內科待過兩周，還是跟著老師走馬觀花，從來沒真正入科管過病人。
此時，眼裡全是新鮮，也藏著點忐忑。
陳越走在中間。
他目光掃過病房裡的心電監護儀，掃過護士站的交班本，腳步下意識地慢了半拍。
這些東西書本上都學過，可真站在真實的病房裡，聞著消毒水味，聽著監護儀的「滴滴」聲。
他突然有點手足無措了。
和筆試考場上那個從容篤定的八年制博士，判若兩人。
陸仁走在最前面，步子不快，卻很穩。
路過護士站的時候，他微微點頭，跟裡面抬頭看過來的護士長示意了一下，輕輕笑道：「老師您好，我們是新來的實習醫生，來報到的。」
護士長是個四十多歲的女人，姓周，留著齊耳短髮，護士帽上一道槓，看著很利落。
她站起身，掃了三人一眼，目光在陸仁臉上頓了頓，又落在陳越和劉雅琪身上：「新來的三個實習生是吧？林主任已經交代過了，跟我來吧，先去醫生辦公室，等下交班會跟大家認識一下。」
三人跟著周護士長往裡走。
醫生辦公室在走廊盡頭，十幾平米，擺著四張辦公桌，牆上貼滿了冠脈解剖圖和診療指南。
最裡面的桌子空著，應該是給他們留的。
「你們先坐，林主任查完房就過來。」周護士長道，「白大褂扣子扣好，口罩進病房必須戴。上班時間不許玩手機，不許串科，有不懂的問帶教老師，不許私自給病人解釋病情，都記住了？」
「記住了，謝謝護士長。」劉雅琪笑道。
陸仁和陳越同樣是點點頭。
護士長走後，辦公室里安靜下來。
劉雅琪輕輕摸著桌上的空白病歷，有點興奮，又有點緊張：「終於要正式管病人了，我昨晚都沒睡好，生怕第一天就出錯。」
陳越坐在椅子上，他沒說話，卻留意著外面走廊的動靜，聽到腳步聲就下意識抬頭。
陸仁隨手拿起桌上的聽診器，捏了捏耳件。
是老式的雙面聽診器，銅質聽頭，有點沉。
他前世用慣了這個型號，手感熟悉。
放下聽診器，他又翻了翻空白病歷的格式，和他以前用的略有不同，但核心內容都一樣。
沒過十分鐘，走廊里傳來一陣腳步聲，夾雜著低聲的交談。
「應該是查房回來了。」陸仁說了一句，站起身。
陳越和劉雅琪也趕緊站起來，整理了一下白大褂。
門被推開，走進來幾個醫生。
走在最前面的男人五十歲左右，個子不高，微微發福，兩鬢有點斑白，頭頂的頭髮稀了點。
白大褂扣子扣得整齊，左胸口別著工牌：副主任醫師 林建東。
他手裡拿著個查房本，另一隻手插在白大褂口袋裡，眼神很利，掃了辦公室一圈，落在三個年輕人身上。
林建東身後跟著兩個主治醫師、三個住院醫，都拿著病歷夾，神色疲憊，顯然剛查完一圈房。
「林主任。」三人齊聲打招呼。
「嗯。」林建東應了一聲，「你們就是三個新來的實習生，我知道。自我介紹一下，我叫林建東，心內科二病區科主任，也是你們這一輪的帶教組長。」
他指了指身後兩個年輕點的主治：「這是我們組裡的兩個主治醫生，張醫生，王醫生。平時日常查房、寫病歷、收病人，你們跟著他們倆。有拿不準的，再找我。」
「醜話說在前面。」林建東的語氣沉了點，「心內科是高危科室，病情說變就變，別拿病人的命練手，不會就問，不懂就學，沒人笑話你。」
話說得很直接，沒有半點留情面。
劉雅琪後背都繃緊了，用力點頭。
陳越也神色一凜，把剛才那點忐忑壓了下去。
陸仁神色沒變，微微頷首：「知道了，林主任。」
林建東掃了他一眼，沒多說什麼。
他拿起桌上的一張紙，遞給三人：「這是你們入科第一個任務，四天時間，跟著查房跟診，收治新病人，完成完整的入院記錄和首次病程記錄。第四天早上交班後，做晨間病例匯報，每人五分鐘。」
「林主任，就這一個任務？」劉雅琪小聲問。
「就這一個。」林建東淡淡道，「別小看寫病歷，病歷是臨床的底子，連病歷都寫不明白，別的都不用談。」
他頓了頓，補充道：「匯報的時候，我和張醫生、王醫生會綜合前三天所有情況，給你們三個打分。」
說完，他轉身對兩個主治交代：「張磊，你帶陸仁和陳越。王佳，你帶劉雅琪，上午先跟著熟悉病房，下午有新入院病人，分給他們三個。」
「好的林主任。」
帶教分配完畢。
張磊醫生三十出頭，戴黑框眼鏡，看著很溫和，沖三人笑了笑：「走吧，先帶你們熟悉下床位分布，認一下管床的病人。」
三人跟著張醫生走出辦公室，融入了走廊忙碌的人流里。
陳越跟在後面，看著張醫生熟悉地和病人打招呼，隨口報出每個病人的病史和用藥，心裡越發沒底。
劉雅琪一邊走一邊記筆記，生怕漏了一點。
只有陸仁，一眼掃過去，患者是什麼情況，心裡就有了數。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