與此同時，另外兩個科室也進入了狀態。
神經外科的病房裡，蘇晚已經戴上了口罩，只露出一雙清冷的眼睛。
她已經開始跟著帶教主任查體。
神經科，無論是內科或者外科，神經系統的查體是最重要的。
而神經系統的查體，離不開叩診錘。
這東西，別看小巧，但是想要用得好，可不簡單。
一來是神經系統的查體流程比較複雜，二來是僅僅學習過卻沒有練習過，那也是紙上談兵。
正所謂紙上談來終覺淺，絕知此事要躬行。
但是，蘇晚手裡的叩診錘用得很穩，動作十分的標準。
神經外科帶教老師問了兩個定位診斷的問題，她都答得又准又快。
而肝膽胰外科那邊，趙宇扒在手術室門口看排班表，看到第二天有兩台腹腔鏡膽囊切除，興奮不已。
……
此時，節目畫面切回觀察室。
「好了，入科完畢，第一個臨床任務也下來了。」
何川笑著轉向幾位嘉賓。
「四天時間，收病人、寫病歷、病例匯報。咱們再來玩個預測遊戲吧，這次預測一下，第一次臨床考核，誰能拿第一？」
很快，工作人員又遞上來白板。
四個人低頭寫，這次動筆的速度明顯慢了不少，顯然都在斟酌。
張晴最先寫完，放下筆，眯起眼笑道：「我選陸仁！入科考試綜合第一，我相信他能繼續第一！」
胡慶生搖了搖頭，推了推眼鏡：「我選陳越。」
「哦？為什麼？」何川笑了笑，看向一本正經的胡慶生。
「很簡單，考試是死的，臨床是活的，但病曆書寫和病例匯報，最吃系統訓練。」
胡慶生慢條斯理地說著。
「陳越是八年制博士，八年的系統醫學教育，哪怕實操少，但理論框架在那擺著，上手會很快。」
「陸仁呢，他面試的時候表現確實驚艷，但二本醫學院的見習強度，和頂尖院校比，差得不是一點，可能他見過幾個病人，但規範度肯定不如身為博士的陳越，很容易出問題。」
嚴國華點點頭，接話道：「我也傾向陳越。」
「陸仁的確考了第一，但是基層醫院的見習，很多操作和書寫都不規範。江城協和的病歷要求非常嚴，差一個字可能都不行，他很可能會在細節上丟分。」
「陳越不一樣，他受過的科研和臨床訓練，都是最規範的。哪怕臨床經驗少，但底子正，寫出來的東西不會錯。病例匯報更是他的強項，做過那麼多科研匯報，五分鐘的病例匯報對他來說小兒科。」
何川笑著看向兩人：「那這麼說，你們都覺得陸仁這次要掉下來？」
「是的！」胡慶生擺擺手，「陸仁可能是第二第三吧，還是優秀的，但第一，大概率是陳越，畢竟博士的積累在那。」
張晴不服氣：「可是面試的時候，嚴主任您也說他像工作兩三年的住院醫啊。」
「面試是口頭說，真落到筆頭上，又是另一回事。」嚴國華語氣很客觀，「口頭說個思路容易，寫首程要寫全診斷依據、鑑別診斷和診療計劃，每一項都要規範，差一點都不行。」
四塊白板亮了出來。
嚴國華、胡慶生都選了陳越第一，蘇晚第二，陸仁第三。
張晴選了陸仁第一，陳越第二，蘇晚第三。
何川選了陳越第一，陸仁第二，蘇晚第三。
和上次全票猜陸仁倒數相比，這次陸仁已經進入了前三梯隊，而且張晴直接選了他當第一。
這時候，節目的彈幕立刻吵了起來：
【我押陳越！博士寫病歷還不是手到擒來？！】
【陸仁沖！繼續打他們臉！】
【臨床真不一樣，好多學霸剛下臨床連病歷都不會寫，太真實了！】
【感覺陳越要翻盤，筆試輸了，臨床總得贏回來吧…】
【只有我注意到蘇晚神外操作很穩嗎？女生學神外也太颯了！】
【陸仁別輸啊！逆襲到底！】
【坐等四天後看結果，賭一包辣條陳越第一。】
……
觀察室里，激烈的討論還在繼續。
「其實我挺好奇的。」張晴托著下巴，「陸仁到底是真有臨床經驗，還是只會說？四天後見分曉。」
她原來接到這個通告的時候，覺得是比較無聊的觀察類節目，沒想到出了個這麼有意思的醫學生。
「很快就知道了。」胡慶生笑了笑，「臨床是最藏不住東西的，有沒有真本事，收一個病人就全露餡了。」
嚴國華沒說話，目光落在屏幕里陸仁的背影上。
那個年輕人跟在張醫生身後，聽病人主訴的時候，會認真傾聽，眼神篤定，手裡的筆時不時在病曆本上記兩筆。
他活了大半輩子，見過的年輕醫生數不勝數。
是不是真的上過臨床，看站姿，看眼神，還有看拿筆的姿勢，就能猜個八九不離十。
他皺了皺眉，心裡第一次沒了底。
……
節目鏡頭切回心內科二病區，時間是入科當天上午九點。
走廊里人來人往。
作為全國最頂級的醫院之一，這裡的病人太多了，基本只要有人出院，床位立刻就會被新來的病人占上。
護士站的呼叫器隔幾秒就響一聲，時不時還能聽到病房裡患者和家屬的喧鬧聲。
醫生辦公室里。
張磊醫生帶著三個實習生，先從醫院的HIS系統教起。
醫生辦公室的電腦屏幕亮著，藍色的系統界面密密麻麻排著各個單項。
包括但不限於醫囑條目、病歷模板，以及檢查申請單。
張磊點開一個在院病人的病歷，邊操作邊講道：「咱們醫院的系統是老版本，操作界面有點繁瑣，但功能全。新開醫囑、寫病程，還有開檢查單，都在這個界面進。」
劉雅琪湊在屏幕前，手裡的筆記本寫得飛快。
陳越站在旁邊，目光緊緊盯著屏幕，眉頭微微蹙著。
他習慣了文獻檢索系統和數據處理軟體，這種老式臨床作業系統，他幾乎沒正經碰過。
陸仁站在稍遠的位置，沒往前擠，只是看著屏幕。
這套系統他太熟了。
前世剛參加工作時，他們醫院用的就是同款老系統。
他用了很多年，每個按鈕在哪，快捷鍵是什麼，閉著眼都能摸出來。
講完系統，張磊又帶著他們走了一遍收病人流程。
從初步評估、問診查體、開常規醫囑，到最後寫病歷。
張磊講得不快，每一步都講得細。
走到護士站旁邊的治療室時，張磊指了指牆角立著的一台灰色機器：「心電圖機放在護士站這裡，所有患者，入院第一件事就是做心電圖。」
他掀開機器蓋，簡單演示了一遍接導聯、調模式、列印報告的步驟，前後不到兩分鐘。
「都看明白了吧？臨床常用操作，相信你們應該都會。」張磊合上機蓋。
心電圖是醫學生的基本功，別說實習生，就算是低年級見習生，也該上手就會。
講完患者的收治流程，張磊就帶著三人回到了醫生辦公室。
而就在這時候，護士站的電話突然響了。
接電話的護士應了兩聲，掛了就喊：「張醫生！門診等會兒要來一個患者。」
「好。」張磊目光掃過眼前的三個實習生，第一反應落在陳越身上。
八年制心內科博士，基礎操作肯定最紮實，收個普通患者完全沒問題。
「陳越，你等會兒去接這個病人。」張磊想了想，「問病史，查體，測生命體徵，把十八導聯心電圖做了。」
陳越深吸一口氣：「好的，張老師。」
沒過幾分鐘，病人就已經到住院部了，是一個中年男人，大腹便便，頭髮有些禿了。
護士通知了張磊之後，他便讓陳越前去收治這個病人。
……
病房裡，護士已經鋪好了床，給病人測了基礎生命體徵。
血壓130/80mmHg，心率90次/分，都在正常範圍。
陳越走進了病房，簡單介紹了自己之後，便開始詢問病史。
「怎麼不舒服？」
「就是胸口發悶，堵得慌，有時候後背也有點脹。」 病人說話慢悠悠的，「快一周了，一開始歇會兒就好，今天早上起來悶得久，就來醫院看看。」
「每次悶多久？跟活動有關係嗎？有沒有心慌、出汗？」
「有時候幾分鐘，有時候十幾分鐘。幹活兒的時候容易犯，歇著就輕點。不出汗，就是有點喘不上氣。」
問診很順利，陳越問得全，從現病史到既往史、個人史、家族史，一條沒落。
家屬在旁邊補充著細節，他低頭在病曆本上快速記錄，字跡工整。
這部分是他的強項，背過無數遍問診模板，不會出問題。
問完病史，開始查體。
聽診心肺，觸診腹部，查病理征。
雖然動作有點慢，但步驟都對，沒漏項。
病人配合，家屬也在旁邊安靜等著，沒催。
半小時過去。
醫生辦公室里。
張磊處理完手上的醫囑，抬頭看了眼時間，皺起眉：「陳越怎麼還沒做完？問診、查體，再做一個心電圖，需要這麼久？」
劉雅琪也有點疑惑，探頭往病房方向看。
陸仁合上手裡的病曆本，站起身：「張老師，要不我過去看看。」
「行，你去搭把手。」 張磊擺擺手。
陸仁沿著走廊往病房走。
而此時，陳越正推著心電圖機在病房門口，猶豫不敢進去。
陸仁見狀，皺了皺眉頭，上前問道：「陳師兄，你這是…」
陳越現在是博士在讀，比他大好幾歲。
陸仁叫他一聲師兄完全沒問題。
陳越見陸仁來了，臉色微微有些尷尬，他朝四周看了看，低聲道：「陸師弟，常規十二導聯心電圖我會，但是這十八導聯心電圖…我有些忘了，你知道怎麼做嗎？」
……
而此時，節目播到這裡，彈幕直接炸了鍋。
屏幕上密密麻麻的評論滾過去，快得都看不清字：
【我靠？陳博士不是心內科博士嗎？連心電圖機都不會用？】
【笑死，理論王者實操青銅，太真實了！】
【正常啊，好多博士都是科研厲害，臨床確實弱，又不是人人都想當臨床醫！】
彈幕吵成一團，有吐槽陳越的，還有爭論學歷和實操哪個重要的。
實時觀看人數又往上跳了一截，後台數據蹭蹭往上漲。
……
觀察室里，也是一片寂靜。
張晴捂著嘴，眼睛瞪得圓圓的：「不會吧… 陳越他真的不會做心電圖嗎？他可是心內科博士啊。」
胡慶生推了推眼鏡，表情有點僵。
他剛才還信誓旦旦說陳越底子正，臨床規範，轉頭就被打了臉。
「應該是機器型號不熟悉。」 他硬著頭皮圓場，「老式機器和新款操作不一樣，他平時接觸的都是實驗室的新設備，一時沒摸透很正常，多練兩次就會了。」
嚴國華皺著眉，臉色不太好看。
他是心內科出身，最清楚心電圖操作有多基礎。
別說心內科博士，就算是大三見習生，練個幾次也該熟練了。
雖然十八導聯心電圖在臨床上不常做，很多非心內科主治醫生都不熟悉操作流程，但是身為心內科博士，不會做十八導聯心電圖就太不應該了。
何川適時打圓場：「其實也正常，現在很多醫學院的八年制，科研占比很重，臨床輪轉時間確實不夠，陳越同學理論基礎是紮實的，只是缺實操機會，多練幾天，很快就能跟上。」
「話是這麼說，但臨床不等人。」 嚴國華搖搖頭，「病人躺在病床上，總不能說等我先研究下機器，臨床就是這樣，差一分鐘，都可能耽誤事。」
他頓了頓，目光落在屏幕里陸仁的背影上。
就在他們剛才討論的間隙，陸仁幫著陳越給患者做完了十八導聯心電圖。
剛才陸仁貼導聯的動作，乾脆利落，位置很精準。
「這個陸仁…」 嚴國華沉吟著，「他的操作很熟練，看起來像是經常做這種十八導聯心電圖。」
別說普通的實習生了，就連他們很多臨床主治醫生如果不經常做十八導心電圖，這導聯可能都要貼大半天。
張晴立刻點頭：「對吧對吧！我就說他不一般！」
「先別急著下結論。」 胡慶生還是堅持自己的看法，「一次操作說明不了什麼，病曆書寫、病例匯報，才是真考驗功底的，陳越的優勢在後面。」
嘴上這麼說，他心裡其實也沒底了。
原本以為的劇本是 「博士厚積薄發，逆襲第一」，現在看來，好像反過來了。
那個二本出身的陸仁，似乎藏得比所有人都深。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