節目回放到之前陸仁幫助陳越的畫面。
陸仁聽到陳越的詢問之後，他沒再多問，而是上前一步接過陳越手裡的導聯線。
「其實不難，就是在十二導聯基礎上加六個導聯。」他聲音壓得很低，沒驚動病房裡的病人，「右胸V3R到V5R，對應左邊V3到V5的位置，鏡像貼就行。後壁V7到V9，分別在腋後線、肩胛線、脊柱旁，平第四肋間。」
他一邊說一邊動手，捏著吸球和電極片，落位又准又穩。
肢體導聯夾好，胸導聯依次吸上，後背三個電極片順手一貼就對準了位置。
最後按了兩下機器側邊的按鍵，又按下列印鍵。
機器滋滋走紙的聲響里，陳越站在旁邊看著，頗為尷尬。
他能知道各種科研理論知識，知道小白鼠怎麼養最好，知道各種試劑如何調配，還知道各種實驗模型如何製作。
但是回到臨床，即便是做一張十八導心電圖這麼基礎的事情，他犯難了。
「好了。」陸仁扯下列印好的圖紙，遞給他，「師兄，我先回辦公室，你等會兒拿給張老師吧。」
他沒繼續提心電圖這事兒，轉身就往醫生辦公室走。
陳越點點頭，心裡對陸仁剛才的幫助是極為感激的，這真是雪中送炭。
畢竟他要是再磨嘰一下，極有可能在眾人面前出醜。
……
回到辦公室，張磊正在電腦前改病程記錄。
「張老師。」陸仁上前輕聲開口，「陳師兄還在跟病人交代注意事項，心電圖已經做完了，他馬上就回來。」
張磊抬頭掃了他一眼，點點頭：「行，知道了，你先坐，熟悉下病歷模板。」
「好。」
陸仁拉開椅子坐下，沒再多說。
他沒提自己幫了忙，也沒說陳越操作不熟練，輕描淡寫就把剛才的窘迫揭了過去。
沒兩分鐘，陳越拿著心電圖圖紙回來了。
他臉色還是有點不自然，只不過別人察覺不到。
「張老師，心電圖做好了。」他把心電圖紙輕輕放在張磊桌上。
「嗯。」張磊拿起來，掃了一眼，沒問為什麼做了這麼久，只當是他問診查體仔細，耽誤了點時間。
他掃了眼心電圖，抬眼看向陳越：「你說說，這張心電圖有什麼問題？」
來了！
突擊考核又來了！
陳越心裡一緊，連忙定了定神。
這張圖他剛才看過，大致印象是有的。
只不過，心電圖這種東西，想要入門，不僅是學會理論知識，而且還要經過大量的讀圖訓練。
陳越稍稍頓了幾秒，這才緩緩道：「竇性心律，ST-T改變。」
張磊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，「ST-T改變…也不能算錯，但太籠統了。臨床下診斷，不能這麼說。是ST段抬高還是壓低？哪個導聯？T波是倒置、低平還是高尖？差一個字，臨床意義天差地別。」
陳越低下頭，小聲應道：「是，張老師，我記住了。」
他又看了眼圖紙，腦子裡飛速回憶各個導聯的波形。
可越急，越拿不準具體是哪幾個導聯有變化，幅度多少。
張磊沒再追問他，轉頭看向旁邊的劉雅琪：「雅琪，你看看？」
劉雅琪愣了一下，連忙湊過去，盯著圖紙看了半天，眉頭越皺越緊。
她是消化內科方向，平時見習接觸心電圖不多，簡單的竇性心律、早搏還能認，這種ST段的細微變化，她實在拿不準。
「張老師，我…不太看得出來。」她小聲說，有點不好意思，「心電圖太難了，我們平時用得少，學得不深。」
張磊的目光最後落在陸仁身上。
他只是順帶著問一句，沒抱太大期望。
陸仁是二本院校的本科生，見習時間有限，能認出幾個常規心電圖就不錯了。
「陸仁，你也看看。」張磊隨口道，「能看出多少說多少。」
陸仁站起身，走到桌前，目光落在心電圖圖紙上。
只是簡單掃了一眼，他就開口了，聲音平穩，條理清晰：
「竇性心律，心率88次/分，律齊。PR間期、QRS波寬度都在正常範圍。」
「Ⅱ、Ⅲ、aVF、V4-V6導聯ST段水平型壓低0.05-0.1mV，伴T波低平、雙向，aVR導聯ST段輕度抬高。」
「其餘導聯未見明顯異常Q波及ST段偏移。」
他頓了頓，又補充了一句：「結合患者胸悶、活動後加重的症狀，考慮冠脈供血不足，病變大概率在左迴旋支或者右冠遠端。當然，得等心肌酶和冠脈CT結果出來才能確認。」
辦公室里安靜了兩秒。
張磊抬起頭，眼神裡帶著點明顯的意外。
他原本以為陸仁最多能說出「ST段壓低」，沒想到連導聯位置、壓低幅度、對應血管都講出來了。
尤其是aVR導聯抬高的細節，很多規培生都容易忽略，他一個實習生還能注意到，很不容易。
「不錯。」張磊點點頭，語氣緩和了不少，「都說在點子上，aVR導聯抬高這個點，記得很牢。」
陸仁只是微微頷首，又坐回了自己的位置。
陳越坐在旁邊，看著圖紙上那些彎彎曲曲的波形，心中很是苦澀。
他是心內科博士，對這些理論知識不可能不懂，可真拿到一張真實的臨床圖，他反而不如一個本科生反應快。
書本上的圖都是標準典型圖，臨床的圖多多少少都有干擾、有變異，讀起來完全是兩種感覺。
劉雅琪眼睛亮晶晶的，看著陸仁，小聲說：「陸仁你也太厲害了吧，這麼細都能看出來。」
「對心電圖比較感興趣，以前見習的時候看得多。」陸仁淡淡一笑，笑著帶過去了。
……
節目播到這裡，彈幕直接掀了高潮。
密密麻麻的評論滾得快成了一道牆：
【連aVR導聯都注意到了，我一個心內科規培生都經常忘…】
【陳越：理論我全會，看圖我不會.jpg】
【笑死，博士答不出的題，本科生秒答，這反轉絕了！】
【張老師那個意外的眼神，太真實了哈哈哈哈！】
【我宣布陸仁就是本季最大黑馬！誰反對？】
【之前說他只能考理論的出來挨打！臨床讀圖也碾壓啊！】
【突然期待後面的病例匯報了，陸仁會不會繼續爆種？】
實時收視率又往上跳了一截，後台的工作人員看著數據，嘴都合不攏。
這第一期才播到一半，熱度已經超過既往任何一季的第一期了！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