觀察室里，氣氛也變了。
張晴拍了下手，眼睛彎成月牙：「我就說陸仁可以吧！讀圖也太准了，連細節都沒漏。嚴主任，這水平算什麼級別？」
嚴國華盯著屏幕上的心電圖，神色認真。
「放在實習生里，算優秀的，不光是認出ST段壓低，關鍵是能結合症狀判斷可能的病變血管，這就不是死記硬背能做到的，得有臨床思維。很多工作一兩年的低年資臨床醫生，都不一定能反應這麼快。」
胡慶生推了推眼鏡，臉上有點掛不住，但還是客觀說道：「確實有點東西，讀圖能力說明不了全部，但至少證明他臨床見習沒划水，是真跟著學了，但這些臨床最基礎的東西，陳越熟悉一兩天，應該就沒問題了。」
嘴還是硬的……
何川笑著打圓場：「看來我們陸仁同學，是真的在不斷給我們驚喜，本來以為是逆襲劇本，現在看來，人家可能是低調開局。」
嚴國華沒接話，目光一直落在陸仁臉上。
那個年輕人坐在椅子上，神色平淡，答對了問題也沒半點得意，只是低頭翻著手裡的病曆本，仿佛剛才那段精準的讀圖只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。
這份穩勁，在二十出頭的年輕人身上，太少了。
他心裡越發好奇，這個南華醫學院出來的二本醫學生，到底還有多少東西沒露出來？
……
辦公室里，張磊把心電圖夾進病歷夾里。
「行，病人先按冠心病待查處理。」他看向三人，開始分配任務，「陳越，你負責寫這個病人的入院記錄和首次病程記錄，下午下班前寫完我看。劉雅琪，你去護士站把今天新入病人的生命體徵單整理一下。陸仁，你跟我去查房，3床今天術後第三天，看看恢復情況。」
「好。」三人應下。
陳越坐在電腦前，點開病歷模板，手懸在鍵盤上半天沒落下。
問診的內容他都記在本子上了，可真要寫成規範的入院記錄，反而有點無從下手。
模板里條條框框很多，現病史、既往史、個人史、婚育史、家族史，每一項都有嚴格的書寫規範。
他咬了咬牙，翻出科室的病曆書寫規範，對著一條一條往上填。
速度很慢，寫兩句就刪一句，看起來格外費勁。
劉雅琪抱著一摞體溫單回來，路過陳越身邊，看了一眼屏幕，小聲說：「陳師兄，你寫得好認真啊。」
陳越扯了扯嘴角，沒說話。
他心裡清楚，不是認真，是真不熟啊！
……
另一邊，陸仁跟著張磊去查房。
3床是個冠脈支架術後的老爺子，七十多歲，精神頭還不錯。
張磊邊走邊問病史，陸仁跟在後面，手裡拿著病曆本，時不時記兩筆。
「老爺子，今天胸口還疼不疼？」
「不疼了，就是有點沒力氣。」
「吃飯怎麼樣？大小便正常嗎？」
「都還行。」
張磊聽完，掀開被子看了看穿刺點，又聽了聽心肺，轉頭問陸仁：「術後第三天，重點觀察什麼？」
「穿刺點有沒有出血、血腫，還要觀察心率、血壓，有沒有胸悶胸痛復發，警惕支架內血栓。另外還要關注用藥後的胃腸道反應，雙聯抗血小板容易出血。」
陸仁答得很順，幾乎沒停頓。
張磊詫異地點點頭：「說得對，術後管理和手術一樣重要，不能大意。」
雖然問題很簡單，隨便找個住院醫都能回答出來。
但是對於初上臨床的醫學生來說，能夠回答得這麼全面那就不容易了。
背地裡肯定下了不少的功夫。
不像有些實習生，問一句答一句，推一下動一下。
查完房，兩人回到辦公室，已經快中午了。
陳越剛寫完半份入院記錄，額頭都冒了汗。
劉雅琪的體溫單已經貼完了，正拿著一本《診斷學》翻心電圖章節。
陸仁坐下，隨手拿起桌上另一份空白病歷，翻了翻。
他沒急著寫東西，先把科室現有病人的床頭卡掃了一遍，在心裡默默過了一遍每個病人的診斷和治療方案。
這是前世的習慣，一時之間改不了，管病房就得先把所有病人的情況都裝在腦子裡，心裡才踏實！
……
節目鏡頭適時切換到另外兩個科室。
神經外科的醫生辦公室里。
蘇晚正站在閱片燈前，手裡拿著一支筆，指著CT片上的出血灶。
「左側基底節區腦出血，量大概30ml，中線移位不明顯。」她聲音清冷，語速不快，「患者目前意識清楚，瞳孔等大等圓，可以先保守治療，脫水降顱壓，定期複查CT，如果出血量增加，再考慮手術。」
帶教主任點點頭：「判斷沒問題，你去跟家屬談一下病情，把保守治療的風險說清楚。」
「好。」蘇晚放下筆，拿起病歷夾就往外走，動作乾淨利落，沒有半點兒拖泥帶水。
彈幕立刻刷起一片「姐姐好颯！」
……
肝膽胰外科那邊，趙宇正跟著帶教醫生換藥。
他戴著口罩帽子，手裡拿著鑷子，動作有點笨拙，但很認真。
給病人消毒的時候，他嘴裡還念叨著：「由內向外，直徑十五厘米…」
給人的感覺，完全就像是在背書一樣。
帶教醫生拍了下他的手：「別念叨，手上穩點。」
趙宇嘿嘿笑了兩聲，手倒是穩了點。
彈幕頓時又一片哀嚎：
【趙宇也太真實了，像極了剛上臨床的我…】
【哎，又回想起了我那不堪的歲月！】
【看趙宇消毒，就像是在照鏡子……】
幾個鏡頭掃過，八個人的臨床初體驗各有各的狀態。
有人穩紮穩打，有人手忙腳亂，有人從容不迫，有人磕磕絆絆。
真實，鮮活，像極了每一個剛穿上白大褂的醫學生。
鏡頭切回觀察室。
「看下來，每個人的特點都很鮮明。」何川笑著說，「蘇晚專業又冷靜，趙宇真實接地氣，劉雅琪認真努力，陳越理論紮實但實操偏弱，而陸仁…似乎總在超出我們的預期。」
張晴點頭：「我現在越來越期待四天後的病例匯報了。不知道陸仁還能給我們什麼驚喜。」
「我還是那句話，臨床看的是綜合能力。」胡慶生扶了扶眼鏡，「一次讀圖，一次操作說明不了什麼，病曆書寫、醫患溝通、應急處理，考驗還在後面。」
嚴國華沒參與爭論，只是看著屏幕，緩緩說了句：「是騾子是馬，拉出來遛遛就知道了。四天後，見分曉。」
窗外的天色漸漸沉了下去，江城的傍晚總是來得很快。
醫院裡的燈光一盞盞亮起來，和窗外的暮色融在一起。
心內科的醫生辦公室里，三個人還在各自忙碌。
陳越對著電腦斟酌措辭，劉雅琪低頭抄著筆記，陸仁翻著病歷。
第一天的臨床生活，才剛剛過去一半。
而真正的考驗，才剛剛開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