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午，十一點十分。
大查房隊伍查完了整個病區，走回醫生辦公室。
這就是內科查房的速度了，從八點半，到十一點，整整三個小時！
這還不算時間長的，有些內科主任查房，可以從上午查到下午。
往常查房結束，辦公室的氣氛都有些低沉，挨了批評的規培生垂頭喪氣，沒答上來的住院醫忙著翻書補知識點。
可今天不一樣了！
幾個人三三兩兩地走，嘴裡討論的全是剛才的病例。
心得安試驗的用法，功能性T波倒置的鑑別，Wellens綜合徵的識別要點。
不過無論話題繞來繞去，最後總能落到陸仁身上。
林建東走在最前面，背著手，腳步比來時鬆快。
往常他查房總要揪著幾個問題層層追問，問到最後沒人答得上來，再冷著臉總結。
可今天大半的問題，要麼陸仁順著話頭接了，要麼他點陸仁回答，總能答到點子上。
一路查下來，居然沒怎麼批評人。
幾個科室的醫生私下裡偷偷嘀咕著：「今天主任脾氣格外好，是不是因為有陸仁在，沒人卡殼？」
「可不是嘛，往常查完房我手心全是汗，今天居然沒被點名罵。」
「這實習生也太猛了，比我們規培兩年的都頂用啊！」
……
正午，陽光爬得更高了。
深秋的天很藍，沒什麼雲。
陸仁回到醫生辦公室，剛拉開椅子坐下，門口傳來輕輕的敲門聲。
「請問……陸仁醫生在嗎？」
聲音軟糯糯的，帶著點小姑娘的清亮。
陸仁抬頭看去。
門口站著個年輕護士，是他早上來病房在護士站碰到的那個。
她個子高挑，腿型勻稱，臉上戴著淺藍色口罩，只露出一雙杏眼，眼尾微微上翹，睫毛很長。
高馬尾從護士帽後面垂出來，發梢落在肩頭。
她見陸仁看過來，眼睛彎了彎，聲音放輕了些：「陸醫生，16床家屬在護士站那邊等你，說有事找你，還有林主任，也一起請過去了。」
「好，我馬上過去。」陸仁站起身，順手把查房本放進抽屜。
旁邊的劉雅琪好奇地探頭：「家屬找你？是不是有什麼事啊？」
「不知道，去看看。」陸仁沒多想，轉身往外走。
陳越也抬了抬頭，目光跟著他的背影出去，隨即又低下頭，翻起了桌上的心電圖圖譜。
……
護士站旁邊的空地上，站著兩男一女。
正是16床患者的愛人、兒子，還有患者的弟弟。
三人手裡捧著個捲起來的紅色錦旗，金色的流蘇垂在下面，看著沉甸甸的。
見陸仁過來，中年女人立刻迎上來，臉上滿是感激的神色：「陸醫生！可算找到你了！」
她丈夫昨天急診做了支架，手術很順利，今天已經能半坐起來了。
入院的時候是陸醫生第一時間發現不對勁，複查了心電圖，才趕在血管閉死之前做了手術。
這要是晚半天都危險了！
一家人商量了一晚上，今天一早就趕製了錦旗送過來，特意要當面道謝。
「真是太謝謝你了陸醫生！」女人握著陸仁的手，聲音帶著點哽咽，「要不是你細心，我們家老陳這次說不定就熬不過去了。你可是我們家的恩人啊！」
旁邊的小伙子也連忙點頭：「是啊陸醫生，多虧你多查了個心電圖。」
正說著，林建東也從主任辦公室走過來。
家屬連忙把錦旗展開。
紅底燙金的大字，左邊是「醫德高尚、仁心仁術」，右邊一行小字：「贈林建東主任、陸仁醫師及心內科二病區全體醫護人員」。
陸仁的名字，赫然排在林建東之後，在所有醫護人員之前。
這分量可不輕！
一般患者送錦旗，都是寫主任和科室團隊，很少把單個實習生的名字單獨列出來，還放在這麼靠前的位置。
周圍幾個路過的護士、規培生都停下腳步，往這邊看。
眼神里有驚訝，也有佩服。
「林主任，陸醫生，真是辛苦你們了！」患者的弟弟上前一步，把錦旗遞過來，「多虧你們團隊醫術高明，救了我哥一命，一點心意，你們一定要收下。」
林建東接過錦旗，笑了笑，語氣平和：「應該的，治病救人是我們的本分，患者恢復得好，比什麼都強。」
他側過身，把陸仁往前面讓了讓：「這次確實多虧陸醫生警惕性高，第一時間發現了問題，小伙子不錯，細心，有擔當。」
被主任當眾這麼夸，陸仁也沒飄，只是微微頷首：「都是團隊的功勞，手術都是林主任和張老師做的，我只是做了該做的。」
就在這時候，護士長拿著手機走過來，笑著說：「來，我給你們拍張合照吧，也算留個紀念。」
林建東站在中間，陸仁站在他左側，家屬站在右側。
紅色的錦旗展開來，金色的字在陽光下亮得晃眼。
陸仁站得筆直，白大褂領口整齊，嘴角微微上揚。
「三、二、一，好啦！」
護士長按了快門，轉頭就把照片發到了科室工作群里。
沒半分鐘，群里就刷起了消息：
「可以啊陸醫生，剛來兩天就收錦旗了！」
「厲害厲害，這波給咱們二病區長臉了！」
「小伙子前途無量啊！」
陸仁看了眼群里的信息，並沒有接話。
他看著那面被護士長掛在護士站牆上的錦旗。
紅底金字，在一片白色的病房裡格外顯眼。
前世他也收過錦旗，在縣醫院的時候，熬了通宵搶救回來的心梗病人，出院時家屬送了一面。
他掛在值班室牆上，每次值班累得撐不住的時候，抬頭看一眼，就能再撐一會兒。
那時候工資不高，夜班多，醫患關係也緊張，受委屈是常有的事。
可每次收到患者一句真心的「謝謝」，拿到一面皺巴巴的錦旗，就覺得所有的熬都值得。
他當初學醫，不是為了評職稱，發論文，也不是為了賺多少錢。
就是想實實在在地看好病，幫到人。
走得久了，很多醫生都忘了為什麼出發……
可他重活一回，更清楚這身白大褂意味著什麼。
他以前總覺得，醫生的價值體現在科研成果和論文影響因子上。
可看著患者家屬紅著眼眶道謝的樣子，看著那面鮮紅的錦旗，他突然有點恍惚。
臨床的價值，好像和他想的不太一樣。
……
觀察室里。
暖光打在屏幕上，錦旗的紅色格外鮮明。
「哇，都送錦旗了！」張晴眯起眼笑道，「這也太有成就感了吧！患者真心實意道謝的時候，應該特別開心吧。」
「這是臨床醫生最珍貴的榮譽。」嚴國華點點頭，語氣裡帶著點感慨，「比發論文、拿獎項都實在，患者的認可，比什麼都金貴，陸仁這孩子，不光技術行，心也正，能站在病人角度想問題，還能把病看好，不容易。」
胡慶生也難得地贊同點頭：「確實難得，很多實習生剛入科，連自己的活都干不利索，他都能幫科室收錦旗了。」
何川笑著接話：「看來我們這季節目，真的是臥虎藏龍啊，才入科兩天，就有這麼多驚喜。後面還有兩個多月的實習，真的越來越期待了。」
彈幕區早就刷滿了：
【實至名歸！這錦旗陸仁配得上！】
【剛來兩天就收錦旗，這開局比小說還爽……】
【看著好感動啊，這就是當醫生的意義吧】
【林主任：本來我是主角，結果被實習生搶了風頭（狗頭）】
窗外的陽光正好。
光落在護士站的錦旗上，給它鍍上了一層柔和的金邊。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