八點整。
心內科二病區，醫生辦公室。
所有醫護人員分別站在房間兩邊，規培生和實習生站在最後，開始準備交班。
「等一下。」
周惠蘭護士長突然站了出來。
她手裡拿著交班本，眼神掃過一圈，在場的住院醫、規培生，甚至主治醫生都下意識坐直了些。
在心內科幹了二十三年，她管著科室所有護理、耗材、後勤台帳。
連資深老醫生開醫囑漏了收費項目，她都敢當面指出來，沒人敢在她面前敷衍。
「正式交班之前，我說個事。」
她把交班本往桌上輕輕一放。
「這月耗材統計出來了，列印紙用量超了三成，病重患者檢驗項目多，我知道，但不能因為多就全單面打。一份血氣、心肌酶加凝血，七八頁紙，全單面出，一天下來幾十張就沒了。我再次強調，所有病歷、檢驗單、醫囑單，默認雙面列印，除非特殊存檔要求。」
她的目光掃過新入科的實習生，停頓了兩秒：「特別是新來的同學，別圖省事點快捷列印。劉雅琪和陳越是吧，你們兩個可以學學陸仁，這幾天他打的化驗單、病程續打，全是雙面，也沒見看不清楚什麼，耗材不是大風颳來的，能省就得省。」
陸仁站在最旁邊的一排角落，心裡嘆了口氣。
前世在縣醫院，護士長把列印紙、洗手液、擦手紙管得比核心制度還嚴。
浪費一次點名說一次……
他挨過兩次批評之後，雙面列印，按需取紙早就成了肌肉記憶。
現在即便到了協和，還是會下意識就這麼做。
陳越和劉雅琪連忙點頭，心裡都有點詫異。
他們壓根沒注意過列印單面還是雙面這種細節。
大家平時都這麼忙，要不是今天護士長提出來，他們還不知道有這種規矩。
陸仁怎麼連這種細碎的規矩都門清？
……
小插曲過後，值班醫生和護士分別匯報了夜間病區情況。
昨晚科室的病人比較安靜，兩人簡單說了幾句，他們的交接班便結束了。
林建東銳利的目光掃過三人：「接下來，三位實習生匯報分管病人，按陳越、劉雅琪、陸仁的順序來，全程脫稿。」
陳越是第一個站了起來的。
他今天的白大褂特意熨過，領口平整。
場上，所有醫護人員的目光，全部聚焦於他。
陳越深吸一口氣，儘可能讓自己冷靜，隨後開口道：
「我分管 19 床和 27 床。」
「19 床，56 歲男性，不穩定型心絞痛。」
「昨日擇期 PCI 術後第一天，右冠中段植入支架一枚，術後血壓 135/80mmHg，心率 72 次 / 分，橈動脈穿刺點無滲血。」
「昨日心肌酶未見明顯升高，尿蛋白弱陽性。」
「今日計劃：拔除橈動脈壓迫器，改二級護理，雙聯抗血小板聯合他汀治療，複查腎功能、電解質，觀察有無造影劑腎損傷。」
「27 床，68 歲男性，原發性高血壓 3 級很高危，合併慢性腎功能不全 CKD2 期。」
「入院血壓 180/105mmHg，目前用硝苯地平控釋片聯合纈沙坦降壓，昨日肌酐 128μmol/L，較入院時平穩。」
「今日計劃：監測日間血壓波動，完善 24 小時尿蛋白定量，調整降壓方案，優先選用具有腎保護作用的藥物。」
陳越的整個匯報一氣呵成，沒有半分卡頓。
診斷、治療、現狀，以及下一步計劃，每一項都清晰準確。
甚至連用藥種類、複查項目都列得明明白白。
這和第一天時，連低分子肝素劑量都記混的慌亂樣子，判若兩人！
張磊微微點頭，拿起手裡的紅筆在評分表上劃了一下。
可是幾個年輕的醫生對視一眼，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驚訝。
這才三天的時間，陳越的進步也太快了！
……
等陳越匯報結束，劉雅琪便無縫銜接，繼續開始匯報：
她站出來的時候還有點小緊張，不過開口之後就穩了：
「我分管12床和24床。」
「12 床，62 歲女性，胸悶待查，心臟神經官能症可能大。」
「既往高血壓十二年、2 型糖尿病五年，昨日心得安試驗陽性，胸前導聯 T 波恢復至直立。」
「今日計劃：行運動平板試驗排除器質性缺血，加用谷維素調節植物神經，繼續原方案控制血壓血糖。」
「24 床，54 歲女性，心悸待查，偶發房性早搏。」
「昨日 24 小時動態心電圖回報：房早 1200 次，未見短陣房速。」
「今日計劃：暫不用抗心律失常藥物，囑咐避免濃茶、咖啡，兩周後複查動態心電圖，評估症狀變化。」
她的語速要比陳越快一些，但同樣沒有任何停頓。
每個病人的診療主線都很清楚，沒有多餘的廢話。
比起第一天查房時支支吾吾，中途要翻病歷的樣子，進步肉眼可見！
匯報完，她悄悄吐了口氣，還朝一旁的陸仁笑了笑。
還是多虧了陸仁的「主線記憶法」，否則她絕對沒有現在這麼輕鬆。
……
最後一個匯報的是陸仁。
他緩緩站出來，神態和語氣和平時查房沒兩樣：
「我分管3床、18床、23床。」
「3床，72歲男性，擴張型心肌病，心功能Ⅲ級，合併肺部感染。」
「昨日入量 1900ml，出量 2300ml，雙下肢水腫較前減輕，咳嗽咳痰減少。」
「今日呋塞米減量至 20mg qd，加用培哚普利 4mg qd 改善心肌重構，抗生素繼續用莫西沙星，監測 BNP、血鉀及肌酐變化。」
「18床，65歲男性，急性前壁心梗術後第五天。」
「目前無心絞痛再發，左室射血分數 45%。」
「今日加用美托洛爾緩釋片 23.75mg qd，從小劑量開始滴定，監測心率血壓，目標靜息心率 55-60 次 / 分。」
「23床，58歲男性，暈厥待查。」
「入院後發作一次黑朦，持續十餘秒自行緩解。」
「今日完善傾斜試驗排查血管迷走性暈厥，同時查頸動脈彩超、頭顱MRI排除腦源性暈厥。患者既往青黴素過敏，抗感染避開β內醯胺類。」
陸仁的匯報依舊準確，沒有任何的錯誤，每個細節都很到位。
但可能是因為陳越和劉雅琪的進步實在太明顯，從「磕磕巴巴」到「流利順暢」的反差太強烈！
對比之下，陸仁一如既往的穩，反而顯得沒那麼出彩了。
……
觀察室里，四位嘉賓和兩位新觀察員的身影再次出現了。
胡慶生推了推眼鏡，眉頭一挑：「我說什麼來著，陳越的底子在那兒擺著，三天時間，從臨床新手到能脫稿流利匯報，成長速度很快，八年制的系統訓練不是白給的，只要適應了臨床節奏，後勁很足。」
林曉也點點頭，手肘撐在桌面上：「確實，陳越今天看著從容多了，第一天還慌慌張張的。劉雅琪也進步好大，感覺大家都在往前跑。陸仁好像……就還是那個水平？很優秀，但是沒之前識別罕見心電圖的時候那麼驚艷了。」
「穩不是壞事。」嚴國華緩緩開口，「臨床不是比誰的反差大，是比誰不出錯，是比誰更穩。陸仁從第一天到現在，始終穩定輸出，沒有大起大落，這其實更難。只是大家習慣了他爆冷，現在大家都表現得不錯，就覺得他沒進步了。」
蘇糖托著下巴，眯起眼睛：「我還是覺得陸醫生穩一點挺好的，靠譜，而且後面還有查房和收新病人呢，說不定還有驚喜。」
張晴立刻贊同地點點頭：「附議！」
……
此時，彈幕區也吵開了，評論滾得飛快：
【陳越進步神速啊！博士就是博士，適應能力太強了！】
【劉雅琪也不錯，肉眼可見的成長，陸仁教的方法真有用？】
【怎麼感覺陸仁今天平平無奇？前幾天診斷出罕見病是運氣好？！】
【潮水退了，才知道誰在裸泳？！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