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交班的匯報環節告一段落。
三位帶教老師，林建東、張磊以及王佳，分別給三位實習生打分。
陸仁坐下的時候，神色沒有什麼變化，他從來沒覺得靠幾次驚艷的判斷就能怎麼樣。
臨床日子長著呢。
穩得住，才走得遠！
……
鏡頭切到5號樓神經外科一病區的交班室。
周明遠背著手站在桌前，白大褂胸口別著胸牌，臉上表情頗為嚴肅。
三個實習生站成一排。
蘇晚站在最左，身姿高挑。
張沐站在中間，眼鏡滑到了鼻尖也沒敢推，神色有些緊張。
李想站在最右，眉頭微蹙，視線落在地面，不知道在想些什麼。
周明遠開頭道：「現在按順序匯報分管病人，要求脫稿。」
第一個是蘇晚。
她緩步上前，淡淡道：
「我現在負責管8床、9床。」
「8床，60歲男性，高血壓腦出血保守治療第四天，出血量20ml，左側基底節區。」
「目前血壓控制在140/80mmHg上下，右側肢體肌力4級，昨日複查CT出血未見增多，水腫帶輕度擴大。」
「今日加用甘露醇半量脫水，監測腎功能、電解質，觀察意識及瞳孔變化。」
「9床，34歲女性，鞍區腫瘤術後第六天。」
「昨日尿量2200ml，電解質平穩，今日拔除皮下引流管，觀察有無腦脊液漏，複查垂體激素水平。」
周明遠微微點頭，沒挑錯。
蘇晚不愧是京都大學醫學院神外專業的碩士，這簡單的病例匯報，顯然難不倒她。
第二個是張沐。
她深呼吸了一口，推了推鼻樑上眼鏡，咽了咽了口水：
「我管12床、15床。」
「12床，52歲男性，腦外傷術後第八天。」
「目前意識清楚，GCS評分15分，左側肢體偏癱，肌力3級，昨日切口癒合良好，已拆線，今日請康復科會診，制定肢體康複方案，複查頭顱CT看水腫吸收情況。」
「15床，46歲男性，偏頭痛待查。」
「入院後頭痛反覆發作，VAS評分4-6分，已完善頭顱MRI+MRA未見器質性病變。」
「今日安排腰椎穿刺測顱內壓、留腦脊液標本，排除低顱壓或炎性頭痛。」
旁邊站著的住院醫都有點意外。
三天前，婦產科專業的張沐連腦出血和腦外傷的鑑別都搞不清。
現在居然能準確說出GCS評分，以及康復介入時機！
甚至，連腰穿的排查方向都講得清清楚楚。
周明遠的神色鬆了些，點頭道：「嗯，還行，術後康復的時機考慮到了，不錯不錯。」
張沐悄悄鬆了口氣，不過耳根微微有點發紅。
這三天，她每晚都熬到十二點，對著課本和病歷一條一條捋。
把每個病人的診斷、檢查和治療都抄了三遍！
這夜，總算是沒白熬！
最後一個匯報的，就是來自上交的呼吸科博士李想。
他上前半步，皺了皺眉頭，半晌才開口道：
「我管10床、11床。」
「10床是……腦梗的，男的，六十多歲，昨天剛收的，右邊身子不利索。」
「目前用了抗血小板治療吧……今日計劃就是繼續輸液，觀察。」
「11床是癲癇的，男的，發作過兩次，現在吃藥控制著，今日複查腦電圖。」
讓眾人意外的是，李想博士說得磕磕巴巴。
連患者的具體年齡、梗死部位，甚至用藥名稱都沒說清。
更別說病情評估和治療調整……
周明遠的臉沉了下來：「10床急性腦梗死，NIHSS評分多少？梗死灶在哪個血管供血區？目前用的什麼抗板方案？」
一連串問題拋出來，李想張了張嘴，一個都答不上來，但他仍舊一副淡然的表情：「我沒記那麼細。」
「沒記那麼細？」周明遠的聲音陡然拔高了幾度，「管了三天病人，連基本的評分和用藥都記不住，你這三天都在幹什麼？」
李想抿了抿唇，沉默幾秒，索性直言：
「周主任，我是呼吸內科方向的，以後也搞呼吸，不會幹神外。這些神經科的專科知識，對我以後的工作沒太大影響吧？」
「要是在呼吸科，哪怕不是在呼吸，只讓我在內科，我肯定不是這個狀態。」
「蘇晚本來就是神外科，張沐的婦產科也算半個外科，他們有天然的優勢，和我不一樣！」
這話一出，交班室里的空氣都凝住了。
旁邊的住院醫都低著頭，沒人敢出聲。
周明遠冷笑一聲，往前站了半步：
「跟我在這裡扯歪理，病歷匯報體現的是臨床思維，是你管病人的邏輯。」
「先明確診斷，再評估病情，定治療方案，預判風險。」
「這和哪個科室沒關係，到了呼吸科也是這套思路，你連管床的基本邏輯都沒建立，換個科室就能表現好？」
「別拿專業方向當藉口。」
「基礎能力不過關，再細分的專科也做不好。」
李想沒再說話，但下巴微微抬著，眼神里明明白白寫著不服。
周明遠懶得再跟他爭，揮了揮手：
「你要是一直保持這個狀態，之後的考核，你估計就懸了！」
說完，周明遠轉身走出交班室，根本不看李想的表情。
李想站在原地，臉色頗為難看，看到眾人陸續出去查房，他這才跟著走了出去。
……
鏡頭轉到肝膽胰外科二病區。
李慶華靠在護士站邊，手裡拿著聽診器，看著面前的趙宇和王梓軒。
「你倆挨個匯報管床情況，記得要全程脫稿，可別私藏小抄。」
趙宇先開口，比上次順了不少：
「李老師，我管7床、9床。」
「7床，45歲男性，膽囊結石伴慢性膽囊炎，腹腔鏡膽囊切除術後第二天。」
「昨日引流量80ml，淡血性，今日患者已排氣，可以進流質飲食，拔除引流管，觀察腹部體徵。」
「9床，62歲男性，急性水腫型胰腺炎，保守治療第三天。」
「腹痛較前緩解，澱粉酶較峰值下降一半，今日繼續禁食、抑酸抑酶、補液，複查血澱粉酶和脂肪酶。」
說完他撓了撓後腦勺，有點忐忑地看著李慶華。
這一次，李慶華沒罵他，而是點了點頭：「還行，大方向沒錯，但記住，胰腺炎患者澱粉酶下降不代表病情好轉，要看症狀和體徵，別光盯著化驗值。」
「哎好，我記住了李老師！」趙宇立刻笑了。
輪到王梓軒，他比趙宇稍穩一點，就是細節上還是糙：
「我管11床、13床。」
「11床，50歲女性，膽總管結石，ERCP術後第一天。」
「昨日引流量一百多毫升，金黃色膽汁，今日繼續觀察引流液性狀，複查肝功能。」
「13床，58歲男性，腹股溝疝術後第一天，切口無滲血，今日可以下床活動。」
「具體多少毫升？」李慶華追問。
「啊…大概120ml？」王梓軒卡了殼，撓了撓頭，「反正量不多，顏色也正常。」
李慶華翻了個白眼：「昨天剛說過引流量要記准，轉頭就忘？11床昨日膽汁引流115ml，差5ml倒是不多，但你這大概的毛病得改，外科差一毫升都可能出問題。」
「知道了李老師，我下次記准！」王梓軒趕緊點頭。
雖然還是有小疏漏，但比起前兩天連診斷都記混的樣子，「普外雙子」已經進步了一大截。
李慶華沒再多說，揮揮手：「走吧，查房。」
兩人如蒙大赦，趕緊跟在後面。
……
畫面切回觀察室，氣氛比剛才凝重了些。
「這個李想，有點太眼高手低了吧？」林曉率先開口，眉頭微微蹙著，「就算以後不干神外，既然來輪轉了，總得把分內的事做好吧？還拿專業當藉口，不太合適。」
「其實也不能全怪他。」胡慶生推了推眼鏡，「現在醫學分科確實越來越細，呼吸和神外差得很遠，很多專科知識畢業了一輩子都用不上。他是學碩出身，科研做得多，臨床輪轉本來就少，一下子跨到神外，跟不上也正常。」
「分科細，不是基礎差的藉口。」嚴國華卻是搖了搖頭，語氣很肯定，「周主任說得對，病歷匯報體現的是臨床思維，是管病人的底層邏輯，不管你干哪個科，這套流程是通用的。」
「而且，輪轉的意義本來就是拓寬視野，不是讓你只學自己專科那點東西。」他補充道，「很多呼吸科的危重症，會合併神經科問題，比如肺性腦病、腦梗死，一點相關知識都不懂，也干不好呼吸。」
蘇糖看向一旁的張晴，兩人是多年的好友，她小聲說：「我覺得張沐好厲害啊，婦產科來的，三天進步這麼大，肯定特別努力，同樣是跨專業，她就一直在跟上節奏。」
「對，態度不一樣。」張晴接話，「張沐知道自己神外基礎差，就熬夜補，李想覺得自己以後不幹這個，就敷衍，結果肯定不一樣。」
彈幕區直接吵成了一片，評論滾得飛快：
【李想也太離譜了，輪轉還挑三揀四？】
【其實他說的也有道理吧，呼吸科醫生確實用不上多少神外知識。】
【普外雙子：進步了，但沒完全進步（引流量記不准）……】
【李想：我只是沒認真，認真了我肯定行（經典台詞）……】
【上交博士就這？還不如人家婦產科碩士！】
【突然覺得陳越真香，同樣是博士，人家至少在認真補臨床。】
……
畫面再次切回了心內科二病區。
心內科的查房隊伍已經出發了。
林建東走在最前面，白大褂衣角帶風，陸仁、劉雅琪和陳越跟在他的身後。
首輪考核的查房階段，馬上要開始了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