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查房環節結束，接下來是接診病人和書寫病歷的考核。」
林建東把茶杯子往桌上一放，聲音不大，辦公室里瞬間靜了下來，
「等會兒三位實習生依次去隔壁診室接診新病人，每個二十分鐘，問病史、查體、說初步診斷和檢查方案，寫完首程草稿交上來。」
「注意，真實接診場景，沒人提示，自己把控節奏。」
林建東沒提「SP病人」半個字，只說是門診轉來的患者。
陳越昨晚對著問診模板練了三遍，自認流程爛熟於心，當即舉手：「主任，我先來吧。」
「行，你第一個。」林建東點頭。
陳越站起身，理了理白大褂領口，又把掛在脖子上的聽診器往胸前挪正，穩步走出辦公室。
……
畫面切到觀察室，旁白聲適時響起：
「很多觀眾可能不知道，這次接診考核用的不是真實病人，是SP病人，也就是標準化病人。」
嚴國華接過話，給觀眾做科普：
「SP就是一群健康人，經過系統化培訓，固定扮演某種疾病的患者，他們會精準表現出對應的症狀，還會故意提各種刁鑽問題，模擬真實臨床里的質疑型病人、焦慮型家屬。」
「考核之後，他們按表打分，病史採集全不全、體格檢查規不規範、溝通態度好不好，一項一項扣，比普通病人還嚴格。」
「目的就是讓醫學生在碰真病人之前，先被假病人虐一輪，把基本功練紮實。」
「這麼嚴格啊？」蘇糖睜大眼睛，「那豈不是很容易踩坑？」
「本來就是考細節。」嚴國華笑了笑，「很多學生背書厲害，一碰到病人提問就慌，要麼答不上來要麼說一堆術語，病人聽不懂，SP一考一個準，最能看出真實臨床能力。」
鏡頭切回診室隔壁的觀察間，單向玻璃擦得透亮，能清楚看到診室里的白牆和診桌。
林建東、張磊和王佳坐在桌後，手裡都拿著評分表，上面密密麻麻寫了各種評分標準。
陳越推門走進診室的時候，裡面已經坐了個五十多歲的中年男人。
他穿著一件的灰夾克，眉頭緊皺，臉上的表情略顯得有幾分痛苦。
而他，正是有八年扮演經驗的SP病人老周。
「請問您哪裡不舒服？」陳越一進門，做完了自我介紹，便立刻開口問。
「醫生，我胸口疼快一周了，一陣陣悶疼，有時候竄到後背。」老周開口就來，根本就沒有任何的思索，「尤其是爬樓、拎重東西的時候更明顯，坐那兒歇個十來分鐘能輕點。」
陳越點頭，按問診順序往下推進：「疼的時候大概持續多久？是壓榨樣疼還是針扎樣？有沒有心慌、出汗、反酸？」
「幾分鐘吧，就悶得慌，說不上來啥感覺。」
老周答得順暢。
可是他忽然話鋒一轉，身子往前湊了湊，「對了醫生，我之前百度搜過，說胸悶胸痛大多是胃炎或者食管炎，我胃確實不太好，年輕時候就有胃潰瘍。我朋友反流性食管炎跟我症狀一模一樣，你說會不會是胃的事啊？」
「你和百度說的怎麼不一樣啊？！」
第一個刁難，拋了出來。
陳越頓了頓，抬眼解釋：「百度只能做參考，您的症狀是活動後加重、休息後緩解，這是心絞痛的典型表現，和消化系統疾病的餐後痛、反酸燒心特點不一樣，當然也不能完全排除胃病，但心臟問題風險更高，得優先排查。」
他說得邏輯沒錯，就是術語偏多，語氣偏硬，像在念課本。
老周皺了皺眉，顯然沒完全聽進去，嘟囔了一句：「你們醫生就愛把小事說嚴重，嚇唬人。」
陳越沒接話，跳過這個話題繼續問既往史：「有沒有高血壓、糖尿病？抽菸喝酒嗎？家裡有沒有人年輕時候得冠心病？」
「有高血壓五六年了，吃藥想起來就吃，想不起來就斷，抽菸三十年，一天一包，我爸六十多歲得心梗走的。」
老周一一答了，又嘆了口氣。
「那你說我這真是心臟的事，得做啥檢查啊？會不會特別貴？我農村來的，醫保報得少。」
「先做心電圖、心肌酶、肌鈣蛋白，要是有異常，可能得做冠脈CT或者造影。」陳越按流程報出檢查方案。
老周立刻坐直了點，皺眉道：「做這麼多？剛才進來我聽人說造影好幾千，有必要嗎？我就是有點胸悶，開點止疼藥吃不行嗎？你們醫院是不是就愛開檢查賺錢啊？」
這話一出，觀察間裡的幾人抬了抬眼，手裡打分的動作頓住了。
陳越臉上閃過一絲不耐，很快壓下去，解釋道：「檢查是為了明確診斷，要是真的是冠心病，不及時治容易發展成心梗，有生命危險，不是小事，開藥也得先確診，不能亂開。」
他的解釋邏輯通順，一板一眼，沒有任何出錯的地方。
老周撇了撇嘴，沒再反駁。
問診結束，陳越起身查體。
他讓老周平躺，解開上衣扣子，開始聽診和查體。
陳越聽心肺的動作還算規範。
就是聽診時間偏短，每個瓣膜區只停了兩三秒。
查完血壓，又按了按下肢看有沒有水腫。
「初步考慮是冠心病 不穩定型心絞痛。」陳越坐回桌前，邊寫首程邊說，「建議住院完善檢查，明確血管狹窄程度，再定治療方案，我給你開住院證。」
「非得住院啊？我家裡還有孫子要接呢，不能門診開藥吃嗎？」老周又追問。
「您這情況有風險，住院安全。」陳越已經問完了，準備開具住院證，「好了，跟護士去辦手續吧。」
老周沒再多說，起身往外走。
陳越看著他的背影，悄悄鬆了口氣。
整體流程沒出錯，雖然病人有點難纏，但都應付下來了。
……
畫面切回觀察室，嘉賓們各有看法。
胡慶生率先先開口了：
「我覺得陳越表現很不錯啊，問診邏輯清晰，診斷也准，病人故意刁難都沒慌，穩住了節奏，作為剛入科三天的實習生，已經很難得了。」
「專業是夠專業，就是溝通差點意思。」林曉笑著吐槽，「全是醫學術語，病人哪聽得懂，換我是那個病人，我也覺得他在敷衍，臨床不光要會看病，還得會跟人說話啊。」
診室門口，陳越走了出來。
他臉上帶著點輕鬆的笑意，看向等在走廊的劉雅琪和陸仁：「還行，你們加油吧。」
劉雅琪點點頭，緊張得咽了咽口水。
陸仁只是「嗯」了一聲，目光落在診室門上，神色沒什麼變化。
他隱隱約約猜到了。
這次接診的患者，極有可能是SP病人。
否則每個人碰到的患者，病種不同、難度不同，評判標準就會有差異的。
真實的病人，其實還容易接診。
如果是SP病人，那麼這其中的坑就很多了。
因為，SP病人極有可能主動給醫生「挖坑」，就看著你往裡面跳，甚至是全程誤導你的判斷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