觀察室。
何川看著十個人圍在桌邊的畫面，語氣頗為感慨。
「同樣一個上午，十個人去了三個不同的崗位，回來以後好像都變了一點。」
「第一次真正接觸急診，衝擊往往比學到多少知識更重要。」嚴國華說道，「他們之前也在醫院實習，也見過搶救，但今天身份不同了。節目組要求他們參與記錄和溝通，帶教老師也把一部分基礎任務交給了他們。事實上，只有承擔了部分責任，才會知道遺漏一個細節意味著什麼。」
張晴點點頭，看著屏幕里的劉雅琪：「我覺得他們說錯誤的時候都很坦誠，沒有人急著解釋自己為什麼會錯，這一點我很喜歡，有人一犯錯就喜歡帥鍋，我特別討厭那樣的。」
「因為現場結果已經告訴他們，解釋是沒有任何意義。」胡慶生說道，「這個午飯段落看起來輕鬆，其實每個人都在復盤。」
午休沒有持續太久。
十二點四十分，休息室牆上的呼叫電話響了起來。
三組帶教老師分別通知，崗位已經忙起來了，讓吃完飯的人儘快返回各自的崗位。
十個人幾乎同時放下筷子，沒吃完的飯盒蓋好放到一邊。
剛才圍桌聊天的鬆弛感一下子就消失了。
王梓軒走到門口時，陳越就回頭問了一句：「你……能行嗎？」
「能。」王梓軒把口罩戴好，「下一次不會愣了。」
陳越沒有再說什麼，只是替他推開門。
……
下午一點以後。
急診科開始變得愈發忙碌，叫號聲一遍接一遍。
雨天路滑帶來的摔傷患者逐漸增多。
有人下公交車時踩空，手腕腫起一圈。
有人騎電動車避讓行人，膝蓋在地上擦掉一大片皮。
還有一位年輕母親抱著發熱的孩子衝進來，身後的老人提著書包和水杯。
三個人同時向醫生講述病情，聲音交織在一起，誰也聽不清誰的。
陸仁三人回到門診後，很快各自找到位置。
和初到急診門診時的不同，現在大家都更加熟悉自己的位置了。
趙宇不再需要呂登成提醒。
他主動將需要外科處理的患者檢查單分好，帶著行動不便的人去處置室。
唐曉棠在問診前先讓家屬一個個說，遇到孩子哭鬧時便蹲下來轉移注意力。
當然了，陸仁和往常一樣，坐在電腦旁，繼續熟練地記錄患者的病情。
一名年輕男性因為搬東西後腰痛就診，堅持要求拍全身CT。
趙宇聽完他的描述，小聲問：「全身都拍？」
患者很認真的點點頭：「從脖子到腳，最好都看看，反正來都來了。」
華夏人最經典的一句話，來都來了……
呂登成完成查體，確認沒有高危徵象，只開了必要檢查和對症處理，拒絕了患者的全身檢查。
患者臨走時，還是有些遺憾。
他覺得沒有一次把全身看完，這趟急診來得不夠徹底，來得沒有太大的意義。
……
另一邊。
搶救室和留觀室的節奏也發生了變化。
顧言回去後的第一件事，是重新查看所有監護患者近兩個小時的生命體徵。
他不再只是看當前的數值，而是把呼吸頻率、血壓和氧飽和度的趨勢連在一起。
用總體的視角，來判斷患者病情。
蘇晚將治療車上的器材重新核對了一遍，吸痰管按型號擺好，又逐一確認接口。
劉雅琪巡視病床時，每到一張床前都先看床欄，再查看管路和輸液情況。
每個人都很注意自己犯錯的錯誤！
……
下午兩點。
一名哮喘患者吸入治療後症狀減輕，家屬已經開始收拾東西，以為很快就能離開醫院了。
顧言也覺得患者恢復得不錯，正準備整理病史，劉雅琪卻看了一眼監護儀。
「血氧飽和度正常，但是呼吸頻率還是二十七次。」
這一次，她沒有因為氧飽和度回升就停止觀察。
又過了十分鐘。
患者胸悶再次加重，呼氣相延長，血氧開始往下掉！
三個人沒有再像上午那樣出現明顯的停頓。
蘇晚立即準備好吸氧裝置，確認流量和連接無誤後交給護士。
顧言迅速把病情變化報告給帶教醫生許嘉樹，連同之前測量的生命體徵一併匯報。
劉雅琪升起床欄，核對好用藥的時間，又將家屬帶到不影響處置的位置。
整個過程仍然由正式醫護人員主導。
他們三個實習生完成的只是授權範圍內的協助。
不過，上午他們犯過的錯誤，都沒有再次出現了。
……
下午。
120出車組也沒有停下來
第一趟是獨居老人頭暈。
第二趟是商場內有人暈厥。
第三趟則是一名騎自行車摔傷的中學生。
情況都沒有上午的車禍嚴重，但是讓出車組的四個人逐漸適應了院前急救的節奏。
警笛響起時，每個人都會立刻找到自己的位置。
陳越會先看調度信息和物品。
張沐則是主動聯繫家屬，確認患者身份和既往病史。
李想不再試圖把每個問題都問得完整，而是先抓最影響當前處置的信息。
王梓軒每次下車前都低頭看一眼自己的手套，確認器材位置。
他的動作有些慢，但是沒有繼續楞在原地。
第二次出車時，那名商場暈厥的患者醒來後第一句話便是：「我沒事，不去醫院。」
李想拿著血壓計，皺眉道：「您都暈倒了，怎麼可能沒事？」
患者坐在商場地面上，堅持擺手：「就是沒吃早飯，回家吃點東西就行。」
眼看雙方語氣都開始變硬，張沐在旁邊蹲下。
「您不想去醫院，是擔心費用，還是家裡有事？」
患者頓了頓，遲疑一下才道：「我孫子放學沒人接啊，我肯定要去接他。」
張沐沒有繼續勸他身體重要，而是去問孩子學校和家屬電話。
隨後讓商場工作人員先幫忙聯繫兒子。
等後顧之憂解決了，患者才同意上車檢查。
李想站在旁邊沉默了幾秒，回到急救車上，他主動對張沐說：「剛才是我問得太急。」
「你說的也沒錯，他確實需要去醫院。」張沐整理著記錄單，「只是他當時更在意孫子。」
李想點點頭，將這一條寫進了自己的筆記。
直播間，有人笑著總結。
【事實證明，接孫子是重大臨床阻礙。】
【中國老人不怕暈倒，怕孫子放學沒人管。】
觀察室里，胡慶生看著李想低頭記筆記的動作，忽然說道：「現在來看，或許留級對他來說可能不是壞事。」
「他以前太習慣證明自己正確。」嚴國華說道，「可臨床溝通里，患者為什麼拒絕，為什麼隱瞞，為什麼不配合，都需要醫生往下多問一步。」
「而且他今天主動承認自己問急了。」何川笑道，「這對李想來說，進步不小啊！」
午後的時間，在監護儀、警笛和叫號聲中迅速流動！
三點左右，雨勢慢慢減弱。
四點多，急診門診人數經過短暫下降之後，又緩緩回升。
十個實習生開始熟悉這種沒有真正空隙的工作方式。
他們仍然會緊張，也仍然需要老師不斷提醒，但是已經知道自己應該做的事情，不再迷茫，不再猶豫！
……
下午五點半。
導播再次將三組畫面並排放在大屏幕上。
左側，陸仁正在詢問一名腹痛患者最後一次進食時間，唐曉棠扶著患者家屬坐下，趙宇抱著一疊檢查單快步穿過走廊。
中間，顧言盯著監護數據，蘇晚重新整理治療車，劉雅琪逐床核對記錄。
右側，陳越四人坐在急救車裡，張沐低頭聯繫家屬，李想整理交接內容，王梓軒握著止血包，已經能夠跟著車輛晃動調整坐姿。
蘇糖看了很久，才小聲說道：「上午他們進入急診，下午，他們開始能跟上急診了。」
屏幕里的十個人都在做著不算耀眼的事情。
之前一直都閃閃發光的陸仁，也沒有在發表精彩診斷或者超高難度操作。
急診真正需要的，正是這些看似普通的環節能夠準確接上！
片刻後，嚴國華才點了點頭：「或許，對於大家來說，現在才算真正開始吧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