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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61章 第十一卷 我是謝府大小姐14

2026-09-17 20:20:07 作者: 貝小塔是我

  謝之意從父親書房出來時,天已經擦黑了。

  院裡掌了燈,那幾枝從街頭買回來的晚桃花被周媽媽插在了一隻細白瓷瓶里,擺在謝之意臥房窗前的條案上。

  燈光從側面照過去,花瓣薄如蟬翼,像是隨時會化在夜風裡。

  謝之意站在窗前,看了好一會兒。

  系統提示音恰在此時響起:

  【本階段任務進度已更新。①改變命運:65%。②復仇:20%。③保護父親:暫未開啟。④隱藏任務:暫未觸發。】

  謝之意呼了口氣。

  才六十五。

  還不夠。

  沈清秋還會掙扎,柳柔兒也不會坐以待斃。

  更遠處,那個前世站在沈清秋背後的恩師還藏在暗處,像一條盤踞在朝堂陰影里的毒蟒,還沒出洞。

  「別急。」

  她輕聲對自己說,像在跟另一個時空里那個遍體鱗傷的謝之意對話。

  「這一世,咱們一步都不再錯。」

  窗外,夜風拂過桃枝,幾片花瓣輕輕落在窗台上。

  謝之意伸手,捏起一片,放在鼻端。那香極淡,若有若無,像前塵舊夢殘存的一點虛影。

  她看了一會兒,手指輕輕一松,花瓣便隨風去了。

  「沈清秋,等你從衙門出來,我送你第二份大禮。」

  

  夜色落下來,謝府的燈火一盞一盞亮起,把整座宅院罩在一片暖黃的光里。

  那光看上去暖極了,像這世間最堅固的堡壘。

  而謝之意站在光里,目光越過牆頭,望向無邊夜色深處。

  她知道,故事才剛翻過第一折。

  沈清秋在衙門裡挨了十五板子。

  不多不少,打得極有分寸。

  既讓他疼得三天沒能下地,又沒傷著筋骨。

  可見那行刑的衙役是個老手,知道對這種鬧市滋事的讀書人,打太重了容易落人口實,打輕了又起不到教訓。

  他被扔出衙門偏門時,太陽已經落盡了。

  整條后街空蕩蕩的,只有幾條野狗在牆根下翻找吃食。

  他趴在地上,半邊身子泡在早先下雨積出的水窪里,動一下,後臀到腰背那一大片就撕心裂肺地疼。

  沈清秋咬著牙,把十根手指插進泥地里,一點一點往前爬。

  他覺得自己像條蛆,在爛泥里扭動,被碾碎了半截,還拼命地朝前拱。

  好不容易靠到牆根坐下,他仰起頭,望著天上一彎冷月,嗓子眼裡擠出一串斷斷續續的笑。

  那笑聲在空蕩蕩的後巷裡來回撞,聽上去比哭還難聽。

  「我沈清秋……竟有今日……」

  他沒有回破廟。那裡太遠了,他實在爬不動。

  他就這麼蜷在牆根下過了一夜。

  後半夜起了風,吹得他渾身骨頭縫裡都在疼。

  有兩次他覺得自己就要昏死過去了,可每次閉上眼,腦子裡就浮起謝之意那張臉。

  那張臉平靜、冷淡,看他的眼神像看一隻螻蟻。

  他猛地又醒了過來。

  「我不能死。」

  他一遍一遍地對自己說。

  「我絕不能這樣窩囊地死。我還要考功名。我還能翻身。」

  天蒙蒙亮時,一個趕早集的老漢發現了他,見他半死不活地縮在牆根,還以為是個叫花子,扔了兩個銅板在他腳邊。

  沈清秋盯著那兩個銅板,突然像瘋了一樣撲上去,抓起來就要往嘴裡塞,塞到一半又猛地停住,把銅板攥在手裡,攥得死緊,指節泛白。

  「不。我不是要飯的。」

  他自言自語:「我是讀書人。我是沈清秋。我要考舉人,考進士。我要讓所有人都跪著看我。」

  他扶著牆站起來,一步一瘸地朝城南方向走。

  他要去柳柔兒那裡。

  不管昨日鬧成什麼樣,他都得先把柳柔兒穩住。


  只要柳柔兒還有用,只要還能從她身上榨出錢來,他不在乎給那個賤人低頭。

  大丈夫能屈能伸,韓信尚且受胯下之辱,他今日低一低頭,又算得了什麼?

  可當他走到那條窄巷時,看見的卻是兩扇緊鎖的門和一把冰涼的新鎖。

  柳柔兒走了。

  沈清秋站在門外,愣了很久。

  然後他笑了一聲,又笑了一聲,最後一拳砸在門板上。

  「柳柔兒!你跑啊!你跑得再遠,等我沈清秋翻身那天,你就是跪著爬回來求我,我都不會多看你一眼!」

  他的聲音在窄巷裡撞了幾個來回,最終被風吹散。

  隔壁探出個婦人的頭來,看了他一眼,又縮了回去,只丟下一句:「晦氣。」

  沈清秋在門口坐了一整個早上,終於等到晌午,確定柳柔兒不會再回來了。

  他摸了摸袖中的銅板。昨日柳柔兒給的那點錢,在茶樓鬧那一場時早不知丟到了哪裡。

  如今他身上,滿打滿算,只有那兩個銅板。

  他對自己說:「沒關係,銀子沒了可以再想辦法。秋闈才是頭等大事。」

  他咬著牙站起來,朝貢院的方向走去。

  秋闈還有兩個多月,報名在即。

  按大燕朝的科考規矩,應考學子須在報名時呈上具結保狀,由至少兩位德高望重的鄉紳或有功名的耆老聯名作保,證明該學子的品性無虧、身世清白。

  若無具結,任你才高八斗,連貢院的台階都上不去。

  沈清秋從前不擔心這個。

  他的保狀,從來都是謝懷遠一封名帖就解決了。

  謝懷遠是三品侍郎,在京城士林中的分量,別說兩個,就是二十個保人也不在話下。

  可現在,謝家已經把他逐出了門。他得自己去找。

  沈清秋站在貢院外的大街上,看著那排朱紅的高牆和緊閉的大門,慢慢地挺直了脊背。

  他又說了一遍:「沒關係,還有程先生。程先生疼我。他一定會幫我。」

  程先生名程濟,是城南懷文堂的塾師,教了一輩子書,學生遍布京畿。

  沈清秋初到京城那兩年,曾在懷文堂里旁聽過幾回。

  程濟見他聰慧,曾當眾誇過他此子日後必成大器。

  後來沈清秋被謝家接走,與程濟的往來才漸漸少了,但逢年過節也會送些筆墨過去,算是沒斷了來往。

  沈清秋憑著記憶找到懷文堂時,整個人已經快虛脫了。

  程濟正在堂中給幾個蒙童講《大學》。

  他六十多歲,鬚髮半白,笑起來眉眼彎彎,一看就是個慈善的教書先生。

  聽見有人敲門,他放下書走出來,眯著眼看了好一會兒,才認出門口這個渾身髒破、面容枯槁的年輕人是誰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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