謝府。
謝之意已經收到了京兆府那邊的訊息。
來報信的小廝說，柳柔兒進了府衙，陳良接了狀紙，已派人去碼頭暗查，並安排了兩名差役去城西小院外守著。
謝之意正給院子裡的石榴樹澆水，聽完，輕輕「嗯」了一聲。
「柳柔兒怎樣？」
「回小姐，聽府衙的人說，報官時哭得厲害，府尹大人許她差役保護，她這才安了神。現下已經回城西了。」
謝之意點頭。
她相信柳柔兒不會亂跑。
一個怕死的女人，有了官差看門，只恨不得把院門釘死，一步都不再邁出去。
「去備車。我要去一趟定王府。」
她放下水瓢，目光落在那株石榴樹上。
滿樹的紅花開得熱鬧，有幾朵已經落了，露出底下青青的小果子。
「柳柔兒這步棋，成了。」
她低聲自語，嘴角浮起極淺的笑。
「沈清秋，你猜，下一個被抬上明面的，是誰？」
系統提示音輕輕響起： 【京兆府已正式受理碼頭鐵器案。齊有糧進入偵查範圍。隱藏任務進度：68%。當前復仇進度：62%。】
謝之意抬頭，望向北方。那裡有城牆，有山，有更遠處的烽火台。
她知道，北狄人的手再長，也伸不過大燕的民心。
而她要做的，就是讓這京城的天，徹底亮起來。
齊有糧被帶進京兆府時，天剛過午。
他是被兩個差役從城東鋪子裡請來的。
用的是問幾句話的名義，沒上鎖鏈，也沒驚動街坊。
齊有糧倒也不慌，臨走時還交代夥計們看好鋪面，又理了理衣襟，跟著差役上了馬車。
京兆府後堂，陳良換了一身常服，坐在八仙桌後，面前擺著一盞茶。
他見齊有糧進來，笑著抬了抬手：「齊掌柜，坐。本官今日請你來，是有幾件小事想問問。」
齊有糧行了個禮，在對面坐下，臉上掛著生意人慣有的和氣：「大人有話儘管問，草民一定知無不言。」
陳良點點頭，先問了些鋪面經營、糧船往來的平常事。
齊有糧答得滴水不漏，態度恭謹，偶而還自嘲兩句「生意人不容易，一船糧運下來，賺的還不夠給船工買雙鞋」。
陳良邊聽邊點頭，話鋒忽然一轉：「齊掌柜，你的糧船，都停哪幾處碼頭？」
「回大人，草民在城西碼頭有三個長期泊位，另外在城外還有兩處。」齊有糧道，「都是朝廷上了冊的，稅銀從不敢少交一分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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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城西碼頭，除了運糧，還運什麼？」
齊有糧怔了一下，隨即笑道：「大人說笑了。糧商不運糧，還能運什麼？最多就是些油、鹽、醬菜之類，給城裡幾個相熟的鋪子捎帶些雜貨。」
陳良哦了一聲，端起茶盞，慢慢撥著浮沫，似乎只是隨口一問：「那怎麼有人說，今早你有一艘船，卸了個用油布裹著的長條包袱？那包袱的形狀，瞧著可不像米麵糧油。」
齊有糧臉上的笑僵了一瞬，很快又恢復如常：「大人明鑑，草民船上的東西多了，一時半會兒也說不清。再說，碼頭人來人往，有誰不長眼，看岔了也是有的。油布裹的長條？莫不是誰家運的幾根竹竿。」
陳良沒說話，只從案下取出一物，輕輕放在桌上。
那是一柄短刀，刀柄纏著北狄人慣用的黑麻布，刀身上還沾著未擦淨的黃油。
刀是今早從齊有糧的貨棧角落裡搜出來的。
齊有糧的笑容終於掛不住了。
「大人，這……這從何而來？草民一個賣糧的，哪裡會有這種東西？」
陳良看著他，眼神一點一點冷下去：「齊有糧，你當京兆府的人是瞎子，還是當你那碼頭上的船工都吃了啞藥？今日有人在你船上看見灰衣疤面人，抱著長條包裹從窄梯溜走。你說那是竹竿，可包裹里掉出來的一塊油布，被人撿到了。上面沾著的，就是這種刀油。」
齊有糧額角滲出汗來，卻還強撐著：「大人，定是有人栽贓！草民做了十幾年正經買賣，從不碰刀兵之物。那灰衣疤面人，草民根本不認識！」
陳良不再看他，只輕輕拍了兩下手。
後堂偏門開啟，兩個差役押著一個瘦小的年輕男子進來。
那人穿著灰布短打，兩隻手被反綁在身後，一進門就「撲通」跪下，渾身抖得像篩糠。
齊有糧一看那人的臉，整個人從凳子上滑了下去。
「你……你怎麼……」
「齊掌柜，救我！是小的嘴笨，是小的被他們一嚇就說漏了嘴！掌柜的，您快跟大人說，那都是您自己的買賣，與小的無關啊！」
齊有糧面如死灰，癱坐在地上，嘴唇哆嗦著，半晌說不出一個字。
陳良慢慢地站起身，居高臨下地看著他：「齊有糧，你還有什麼可說？」
齊有糧閉了閉眼，再睜開時，眼裡的那點生意人的精光已經散了，只剩一片認命的灰。
「我……草民願意說。只求大人，饒草民一條命。」
訊息傳到定王府時，已經快黃昏了。
蕭景琰正與謝之意在書房裡看那張城西城北的地形圖。
圖上新添了幾處硃筆圈出的點，每一處都標著極小的字：碼頭、羊角巷、廢茶館、齊記貨棧。
來報信的是蕭景琰的人，進門先抱拳：「殿下，齊有糧招了。他說那批鐵器是從城外運進來的，用的是他的船，但他只負責運，不知道具體有多少，也不知道要送去哪。他只供出了一個地方，是城北一處染坊。他說那染坊老闆叫萬四，明面上給幾個布莊供染料，暗地裡專門替掌柜藏人藏物。前幾日有一批從邊關方向過來的人，就住在那染坊後院裡。」
蕭景琰看向謝之意：「你怎麼看？」
謝之意沉吟片刻，伸手在圖上城北的位置點了一下：「這染坊，和羊角巷那處小院，距離多遠？」
蕭景琰道：「只隔了兩條街，不算遠。」
「所以羊角巷那邊的人前幾日撤走後，很可能就去了染坊。那裡比小院大，能住的人多，又離城北幾個車馬行近，若有風吹草動，走起來也方便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