謝之意站在坡上,風從北面吹來,把她鬢邊的碎發吹得翻卷。
她望著那些從油紙包里取出的東西,臉上沒有一絲表情,眼底卻有暗火在燒。
前世,趙永年就是拿著這樣的證據,反手一個私通北狄的摺子把父親送進了天牢。
那些所謂的密信,與謝家的筆跡、謝懷遠的私印,全是北狄人照著從謝府書房裡偷出來的文書仿造的。
而這一切的源頭,都是沈清秋。
是他讓趙永年的人進了謝家,是他在書房裡翻找,是他趁著謝懷遠不備拓下了私印的模子。
前世的謝之意,還傻傻地給他端茶磨墨,心疼他讀書辛苦。
「殿下。」
謝之意開口,聲音有些啞。
「這卷駐防圖,可以直接上達天聽。趙永年在兵部,這圖只有他能弄到。物證有了,剩下的,就是怎麼把人按住。」
蕭景琰讓人將所有東西重新裝箱,貼上定王府的封條,這才直起身,朝謝之意走來。
「趙永年是朝廷正三品大員,沒有聖旨,本王不能直接抓他。但只要把這箱東西原樣呈到御前,他逃不掉。」
他說,目光落在謝之意微紅的眼尾上。
「只是,你怎麼一副要哭的樣子?」
謝之意別開臉,深吸了一口氣:「風大,沙迷了眼睛。」
蕭景琰沒拆穿她,只嗯了一聲,之後從袖中摸出一塊極乾淨的素帕,遞過去。
「擦擦。」
他說。
謝之意接過來,在眼角壓了壓。
那帕子極軟,帶著股極淡極淡的松木香氣。
她忽然覺得鼻尖更酸了。
「謝謝殿下。」
「先別謝。趙永年還沒倒,沈清秋也還活著。等所有事都了結,你再謝不遲。」
蕭景琰負手看向遠方,聲音在風裡顯得極定。
「我會親自押這箱東西入宮。皇上不是個糊塗人。兵部出了內鬼,通敵的贓物在城郊埋了不知多久,他看了這些,比誰都坐不住。」
「那我父親……」
「你父親暫時不會有事。三里坡的事,我已經讓人封了訊息。趙永年此刻還不知老賀已經落網。你們謝家,只要照常過日子,不要打草驚蛇。」
謝之意點頭。
她知道,接下來的事,已經不是她一個閨閣女子能直接出手的了。
蕭景琰要走在明面上,而她要做的,是在暗處把沈清秋和柳柔兒這兩條線收好,不讓人反咬一口。
101看書 看書就上 101 看書網,精彩盡在𝟏𝟎𝟏𝐤𝐤𝐬.𝐜𝐨𝐦全手打無錯站
回城的馬車上,謝之意一直沒說話。
周媽媽以為她嚇著了,不住地替她搓手。
謝之意任她擺弄,腦子裡卻把前世今生所有的事都串了起來。
沈清秋從破廟裡被人帶走,是老賀的指引。
沈清秋能在定王府設計她,有北狄銀子的支撐。
沈清秋前世能高中探花,有趙永年在背後保他。
沈清秋把謝家推向深淵,從頭到尾都不是他一個人的罪,而是三方合謀。
「沈清秋。」
她在心裡默默念道:「這一世,你欠我的,終於要連本帶利還了。」
這時,系統提示音輕輕響起:【隱藏任務關鍵證據已獲取。北狄在編細作名冊、兵部駐防圖、趙永年通敵信件已入定王府掌控。隱藏任務進度:95%。當前復仇進度:88%。】
謝之意微微彎唇。
還差最後一步了。
窗外,夕照將整條官道染成一條金黃的長河。
馬車載著她,朝京城的方向轆轆駛去。
謝之意掀開車簾,望了一眼遠處城樓上獵獵的旌旗,又回頭望向三里坡的方向,輕聲說:
「趙永年,該你還了。」
蕭景琰是當日傍晚進宮的。
臨行前,他讓謝之意留在定王府等訊息,又派了四個得力的暗衛去謝府周圍守著,連謝懷遠下值回府,都有兩個人遠遠綴在後面。
謝之意站在二門處,目送他翻身上馬。
暮色從宮牆方向漫過來,把蕭景琰靛青的袍擺染成一片極沉鬱的藍。
他一手挽著韁繩,一手按在腰間的劍柄上,俯身對謝之意說了句什麼,她沒聽清。
風把他後面半句話吹散了,只餘一句:「等我回來。」
謝之意沒回府。她就在定王府後園的那間暖閣里等。
周媽媽坐不住,一會兒出去看天,一會兒回來給她添茶。
暖閣里點了一盞燈,火光極小,被周媽媽開門關門帶來的風弄得左搖右晃。謝之意望著那簇火苗,心裡卻比任何時候都靜。
她知道,趙永年正一步步走向他的黃昏。
此時,皇宮御書房。
皇帝今年不過三十出頭,登基卻已十載。他穿著件明黃色的常服,手裡捏著蕭景琰呈上來的那本北狄細作名冊,一頁一頁慢慢翻。
御案兩側站著兩位內閣老臣,誰也不敢出聲。
殿內安靜得只聽見燭花偶爾啪地爆開一下。
蕭景琰就跪在案前,將三里坡如何布置、老賀如何落網、木箱如何起獲,一樁一樁說得極簡,卻無一字含糊。
等他說完,皇帝也合上了冊子。
「趙永年。」
皇帝緩緩念出這個名字,語氣里聽不出喜怒。
「你確定這些,都是從他手裡流出去的?」
「回皇上,這卷駐防圖,只有兵部能有。臣已讓人比對過圖上墨色與兵部存檔的同一批地圖。紙張、墨色、畫線手法,甚至其中兩處標註的錯誤,都與兵部檔案一字不差。趙永年管著兵部司務,他最方便。」
皇帝又把那三封信拿起來,拆了一封,展在燈下細看。
信紙是極好的白棉紙,上面寫著些極尋常的問候語,可在信的邊角處,有人用極細極淡的米湯寫了四行字,火一烤,便顯出一串北狄文字。
皇帝看完,臉色終於沉了下去。
「好一個兵部侍郎。」
皇帝將信紙往御案上一拍,聲音冷得像從冰窖里撈出來的。
「朕把九門布防交給他來管,他卻拿去給北狄人當聘禮!來人,傳朕口諭,著禁軍統領立刻點兵,把趙永年的府邸給朕圍了!府中上下,一個都不許放走!」
兩位閣臣嚇了一跳,其中一人壯著膽子道:「皇上,趙大人乃三品大員,若真要拿辦,是否先召大理寺和刑部會審,再……」
「再什麼?」
皇帝冷冷掃過去一眼。
「等他會審完,北狄人都打到朕的金鑾殿了!朕還沒瞎,這物證樁樁件件都指著他的鼻尖,先抓人再審,天塌了朕在宮裡接著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