長槍男看著他一步步走來,喉嚨里擠出聲音。
「仁文哥……」
「救我。」
獨眼弩手也喊:「仁文哥!這小子不對勁!」
刀疤武師站在幾米外。
他長刀垂在身側,臉上還沾著戰斧男的血。
他沒動。
不是不想救。
是他已經看明白了。
秦楓剛才硬挨他一刀,肩背見骨,換成普通武師,氣血早該亂了。
可這小子不但沒虛,反而越打越凶。
刀疤盯著秦楓的胸口。
呼吸平穩。
步伐不亂。
傷口在流血,氣勢卻在往上頂。
這不正常。
刀疤把秦楓這狀態,當成了某種爆發秘術。
荒野里這種玩命手段不少。
爆發時凶得嚇人,時間一過,人就廢一半。
只要拖到那股勁散掉,他一刀就能收尾。
想到這裡,刀疤咧嘴笑了。
「小子,能把黑斷牙逼到這一步,你夠本了。」
秦楓沒急著回話。
他的目光掃過戰場。
戰斧男的屍體,陳悅的屍體,光頭趴在碎石堆里,幾枚身份手環還亮著藍光。
地上散著短刀、戰斧、厚背戰刀,還有幾個裝異獸晶核的小袋子。
最後,秦楓的視線停在光頭手上。
那根食指上,戴著一枚灰黑色戒指。
戒面粗糙,不起眼。
可血污沒完全蓋住上面的細紋。
秦楓眼神動了一下。
儲物戒指?
難怪黑斷牙敢在荒野劫掠。
不可能每次搶完東西,都背著一堆戰利品滿街跑。
秦楓心裡,立刻把那枚戒指划進了清單。
前面殺了一夜異獸,因為沒有儲物空間,他只能撿晶核。
異獸屍體、材料、血肉,全都只能丟在原地。
那得虧多少錢?
想到這裡,秦楓心口都疼了一下。
現在好了。
瞌睡來了,有人送枕頭。
長槍男拖著斷腿,拼命往刀疤方向爬。
「仁文哥,我不想死!」
「拉我一把!」
刀疤嘴角一勾。
「老三,撐住!」
「我來救你!」
話音落下,他腳下碎石炸開,整個人沖向長槍男。
長槍男眼裡剛亮起一點希望。
下一秒。
刀疤一腳踹在他後背。
砰!
長槍男像破麻袋一樣飛向秦楓。
「仁文哥,你!」
話沒說完,他已經撞到秦楓面前。
秦楓本來抬拳。
可看到刀疤右肩後收、腳尖外撇,動作頓時停了半寸。
這老東西根本不是救人。
是拿隊友擋視線準備要跑!
秦楓一掌按住長槍男脖頸。
「賣隊友還喊得這麼熱血。」
「你們黑斷牙,節目挺多啊。」
砰!
長槍男被砸進地面。
頸骨斷開,再無聲息。
獨眼弩手看著這一幕,手裡的弩都歪了。
他現在才明白。
黑斷牙的隊長,從來不是什麼救命繩。
那是能隨手把隊友丟出去擋刀的老六。
刀疤借著長槍男擋住視線,已經往側後方退去。
獨眼弩手也想跑。
可下一秒,秦楓已經站在斷牆前,影子壓住了他的手弩。
弩手丟掉手弩,舉起雙手。
「別殺我!」
「你不是想知道手環有什麼用嗎?我知道手環怎麼洗!」
秦楓腳步一停。
「怎麼洗?」
弩手像抓住救命稻草,語速一下快了。
「荒野里有黑市,有人能刷取手環的積分!」
「只要給錢,死人手環也能刷!」
「我可以帶你去!只要你放過我。」
秦楓看著他,在思考對方話里的真實性。
弩手咽了口血。
「黃仁文知道更多!他有路子!」
「你別殺我,我可以幫你指……」
說到這裡,他的眼神往秦楓身後飄了一下。
左手袖口輕輕一抖。
一柄短匕滑到掌心。
秦楓嘆了口氣。
「你們這行,求饒都不忘捅腰子?」
弩手臉色一僵。
秦楓一拳砸下。
砰!
胸甲塌陷。
弩手後背撞碎斷牆,沒了聲息。
幾隻被血腥味引來的裂爪貓停在陰影里。
它們本來想靠近。
可秦楓一轉頭,那幾隻裂爪貓低吼兩聲,竟然往後退了。
荒野里,誰是獵物,誰是獵人,分得很清楚。
秦楓彎腰,撿起弩手掉在地上的手弩。
手弩還不錯。
弩身是合金的,上面刻著簡易氣血導紋。
旁邊的箭匣里,還剩十幾支破甲弩箭。
秦楓掂了掂。
「這玩意兒,也算戰利品。」
他剛要去摸光頭手上的儲物戒指。
視線卻忽然一頓。
光頭那根食指,空了。
「我草!我那麼大戒指呢?」
秦楓看向黃仁文離去的方向,眼神冷了下來。
「黃仁文,名字取的倒是文雅。」
「卻是個蠅狗之流,我的東西你也敢搶?找死!」
秦楓腳下一動,直接追了上去。
黃仁文聽到身後的動靜,冷笑一聲,把儲物戒指塞進懷裡。
「想要?」
「自己來拿。」
秦楓抬起手弩。
氣血灌入導紋。
嗖!
第一支破甲弩箭射出。
黃仁文聽到破空聲,反手一刀劈下。
砰!
弩箭被斬飛,釘進旁邊廢車。
可他還沒來得及喘口氣。
嗖!嗖!嗖!
三支弩箭連成一線,封住他的左側、右腿和咽喉。
黃仁文臉色一變。
「小雜種!」
他雙手握刀,血煞刀氣爆開,硬生生斬碎兩支弩箭。
最後一支擦著他的肋下飛過,帶起一片血肉。
黃仁文悶哼一聲,腳步更快。
秦楓腳下碎石炸開,游身步追上。
邊追邊射。
弩箭貼著廢墟呼嘯。
黃仁文被逼得不斷變向。
他一腳踢翻鏽蝕車架。
車架橫著砸向秦楓。
秦楓肩膀一撞,直接把車架撞得變形。
又是一箭射出。
黃仁文橫刀格擋。
砰!
弩箭炸開。
碎片濺在他臉上,劃出幾道血口。
秦楓在後面咧嘴。
「別停啊,小心後面有箭哦。」
黃仁文沒回頭。
他把速度提到極限。
兩人一追一逃,很快衝出廢棄街區,進入荒野外圍更深處。
這裡和剛才的廢墟不一樣。
地面潮濕,雜草瘋長。
幾棟倒塌的舊樓,被藤蔓和青苔纏得只剩輪廓。
空氣里壓著一股腥味。
不是普通一階異獸的味道。
泥地上有爪印。
很深。
爪痕邊緣鋒利,周圍還散著幾撮黑色獸毛。
低吼聲從更深處傳來,沉得讓人胸口發悶。
二階異獸活動區。
黃仁文還在往前逃。
他當然知道這裡危險。
可他更清楚,繼續被秦楓追下去,他遲早被射成篩子。
往二階區域鑽,還有一線活路。
賭的就是荒野經驗。
賭的就是秦楓不敢追太深。
又逃出幾百米後,身後終於沒了腳步聲。
也沒有弩箭。
黃仁文回頭看了一眼,確認秦楓沒有追上來。
才終於鬆了一口氣。
黃仁文靠在一塊斷裂石碑後,臉色發白,肩膀輕輕發抖。
左肩那支箭雖然被折斷了,可箭頭還卡在肉里。
每喘一口氣,都像有人拿刀在骨頭縫裡攪。
「瘋子。」
黃仁文咬著牙罵了一句。
「一個高中生,哪來這麼大的殺性?」
他從懷裡摸出一個小瓷瓶。
倒出一枚暗紅色丹藥,直接塞進嘴裡。
血氣丹入口即化。
一股熱流順著喉嚨滾進腹部。
黃仁文蒼白的臉色,終於恢復了一點血色。
他低頭看了一眼懷裡的儲物戒指,眼底露出狠勁。
「等老子緩過這口氣……」
「再回去剁了你。」
然而黃仁文不知道。
就在他頭頂不遠處,一棟爬滿藤蔓的斷樓頂端。
秦楓正蹲在殘破水泥樑上,安靜看著他。
黃仁文以為自己甩掉了秦楓。
實際上,他的一舉一動,全在秦楓眼裡。
秦楓沒有立刻動手。
不是追不上。
而是他看見了別的東西。
石碑後方的陰影里。
一頭黑色異獸正貼著地面,無聲靠近。
它體型比裂爪貓大了三倍不止,肌肉線條繃得極緊,四爪落地,卻幾乎沒有聲音。
一雙暗金色獸瞳,死死盯著刀疤的後頸。
二階異獸,暗影豹。
秦楓眯了眯眼。
黃仁文身上有傷,又吃了血氣丹。
血腥味和丹藥氣息混在一起,對異獸來說,簡直就是夜宵外賣。
暗影豹的爪子慢慢壓進泥地。
它在等。
秦楓也在等。
他看了看黃仁文懷裡的位置,又看了看那頭暗影豹。
嘴角輕輕一扯。
「豹哥。」
「打工可以。」
「戒指別咬壞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