姬家。
玄武鎮海大陣化作半透明龜甲，將整座莊園倒扣其中。
腐雨無法穿透光罩。
可陣外水位還在不斷上漲。
透明光罩外，積水已經漫過三米高的圍牆，直逼二樓窗戶。
整座莊園就像沉在水底的氣泡。
雨水持續沖刷陣法，光罩表面滋滋作響，一圈圈波紋不停擴散。
主殿大門被人撞開。
一名姬家弟子渾身濕透，跌跌撞撞衝進殿內。
他的鞋底踩過大理石地面，身子猛地向前滑去，膝蓋重重磕在地上。
「老……老祖！」
姬無命盤坐在主位上。
他才將翻騰的氣血壓下三分，聽見喊聲，眼皮猛地掀開。
「老夫說過什麼？」
他一掌拍在扶手上，胸口傷勢隨之牽動，聲音頓了一下。
「就算天塌下來，也不准打擾老夫療傷！」
那名弟子撐著地面抬起手。
他指了兩次，才對準殿外。
濕透的袖口不斷往下滴水。
「塌了。」
「天真塌了！」
「外面……外面來了一條蛟龍！」
姬無命剛壓下去的氣血猛地頂回喉間。
他按住胸口，盯著那名弟子。
「開什麼玩笑？」
「挪移令橫跨萬里，它怎麼可能追……」
話音停住。
姬無命一步跨出主殿。
幾名聞聲趕來的姬家長老跟在後面，齊齊抬頭。
玄武鎮海大陣之外，黑雲壓住整片天空。
一條龐大的青色蛟龍，在翻滾的雲海中緩慢遊動。
它每一次擺尾，都捲起成噸腐雨，砸在陣法光罩上。
整個陣法隨之晃動。
姬無命盯著雲層，臉頰肌肉狠狠跳動。
「媽的。」
「老子逃回來，你就追到家門口了？」
饒是活了近千年他，內心依舊忍不住吐槽：老子他媽說的是下次見面！下次，你懂不懂？
翻滾的黑雲停了下來。
一顆覆蓋著青色鱗片的蛟首從雲層間緩緩探出。
猩紅豎瞳越過陣法，目光釘在姬無命身上。
「找到你了。」
姬無命喉結滾動，衣袍下的後背已經濕透，他卻仍挺直脊背，強撐著老祖的架子。
「你個畜生，不講武德！」
「說好的下次，為何現在就來了！」
青蛟咧開巨口，喉嚨里發出雷鳴般的低笑。
「怎麼？」
「這次不算見面？」
姬無命聽出青蛟的嘲諷，但還是忍著頭皮道，「當然不算！」
青蛟眼珠轉了一圈，語氣裡帶著幾分戲謔，「那本座走？」
姬無命一愣，「此話當真？」
青蛟沒有回答。
它轉過身軀，蛟尾在雲層中一擺，緩緩鑽入黑雲。
幾名姬家長老同時吐出一口氣，那青蛟給他們的壓力不亞於秦楓。
可下一秒，碩大的蛟首從另一邊猛地探出。
那張覆蓋青鱗的巨臉，幾乎貼在玄武鎮海大陣表面。
「你好。」
猩紅信子伸出，沿著龜甲光罩緩緩擦過。
「我們又見面了。」
「現在，算下次了吧？」
幾名姬家長老瞬間僵在原地。
姬無命本就重傷未愈，現在又被這般戲耍。
此刻胸腔里的氣血再也壓制不住，沿著經脈逆沖而上。
「噗！」
一口老血直接噴了出來。
「老祖！」旁邊的弟子趕緊上前攙扶。
旁邊的弟子趕緊上前。
姬無命一把將人推開，抹去嘴角的血跡，指向陣外的青蛟。
「哼！任你如何挑釁，老夫必然是不能如你願的！」
「有玄武鎮海大陣在，你就算耗上十天半個月，也休想傷我姬家分毫！」
「待我姬家真祖入世，必將你斬殺於此！」
青蛟眯起豎瞳。
「是嗎？」
它沒有繼續轟擊陣法。
三趾巨爪抬起，在雨幕中輕輕一划。
漫天雨水向中央聚攏。
不過數息，一面數百米寬的水鏡懸在魔都上空。
畫面中，婦幼醫院備用電源被腐雨短路，待產室里的儀器接連熄滅。
學校操場上，來不及撤離的學生倒在水中，裸露的皮膚布滿水泡。
養老院內，老人泡在積水裡，身體一點點乾癟下去。
青蛟看向姬無命。
「你不是要當縮頭烏龜嗎？本座今天不破陣。」
「聽聞你們人族最喜歡講大義，講責任。」
「本座今日看看此言虛實。你且躲好，讓滿城的人陪你慢慢耗。」
水鏡畫面再次變化。
一個七八歲的小女孩抱著路燈杆，下半身泡在水裡。
她的小腿已經被腐蝕得露出白骨，卻不敢鬆手。
「媽媽……」
「媽媽，你在哪兒，妞妞好痛……」
陣內一名姬家武聖忍不住上前半步。
「住手！」
他指著青蛟，手臂不住發抖。
「他們都是普通人沒招惹你，還請你不要對他們動手！」
「堂堂七階帝獸，竟拿孩童逼人出陣，你無恥？」
青蛟臉上的戲謔散去。
它猛地撞上光罩。
轟！
整座玄武大陣劇烈搖晃，防禦下一刻就要破裂一半。
那名武聖驚駭，身子連連後退數步。
「你們人類武者，也配和本座談無恥？」
「你們可知，本座為何能提前破開封印？」
姬無命冷哼一聲。
「不就是找到了聖門的空間錨點，藉助氣血之力強行降臨。」
「這點秘密，也值得拿出來賣弄？」
「哼，你倒是聰明。」
青蛟俯視著他。
「可你知曉異獸族群派系林立，彼此互相廝殺吞噬，可為什麼它們願意替其他族群付出代價？」
姬無命手指一頓。
青蛟繼續說道：
「你們人類在荒野瘋狂殺戮。」
「六階領主被殺了上百頭。」
「剝皮，抽筋，挖走晶核。」
「活下來的六階領主無處可逃，只能放下成見，共同禦敵。」
它緩緩壓低頭顱。
「是它們用人族血肉開啟血祭大陣。」
「也是它們燃燒晶核，替本座穩住空間通道。」
「而它們僅有一件事求本座。」
青蛟的豎瞳落在姬無命臉上。
「那就是替它們殺光人族強者！」
此話一出，整個姬家死一般寂靜。
姬無命臉上的冷笑一點點僵住。
「竟然是這樣……」
四大家族為了在半個月內湊齊四百顆六階晶核，幾乎傾巢而出。
在野外展開了地毯式的掃蕩，只要發現六階異獸，無論所屬族群，無論是否主動攻擊，一律圍殺取核。
魔都周邊城市的六階異獸均被他們屠殺殆盡。
而六階異獸本就稀少，他們這種殺法，直接把異獸族群逼到了絕路。
青蛟龍爪一點，水鏡中無數平民慘死的畫面再次放大。
「所以，殺死他們的不是本座，是你們人類自己的貪婪，是你們害死他們！」
姬無命沉默片刻後，突然衝著天空嘶吼。
「秦楓！秦楓！」
「如果不是你敲詐勒索，非要四百顆六階晶核，我四大家族何至於去屠戮？」
「我姬家那麼多精銳何至於死在礦場？魔都這滿城百姓，又何至於遭此劫難！」
「這一切種種，都因你秦楓而起！」
「如今魔都屍橫遍野，你為何不敢出現？」
「唉！」
一聲嘆息在天空炸響。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