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秦楓,你不講武德!」
馮子君捂著高高腫起的半邊臉,後槽牙咬得咯咯作響。
狠話涌到嘴邊,他看了一眼秦楓抬起的右手,又硬生生咽了回去。
秦楓眉梢往下一壓。
「你那一腳奔著哪兒去的,自己心裡沒數?」
「跟我玩斷子絕孫腳,還好意思談武德?」
馮子君嘴唇動了兩下。
「你……你到底想幹什麼?」
「倒也沒什麼大事。」
秦楓慢悠悠往前邁了半步。
「只是覺得你這人不老實,留著你,藍星怕是永無寧日。所以,還是請你入土為安吧。」
「想殺我,做夢!」
馮子君一掌拍向地面。
數十根血色石柱沖天而起,濃鬱血霧橫掃四周,將秦楓的視野徹底遮蔽。
馮子君整個人化作一條血線,直奔東方天際。
直到馮家廢墟徹底消失在視野盡頭,馮子君才回頭看了一眼。
身後空空如也。
他繃緊的肩膀剛松下半寸,前方空間忽然盪開一圈波紋。
秦楓雙手插兜,從虛空里一步邁出。
「跑啊。」
「怎麼不跑了?」
馮子君慌了神,雙手連連擺動。
「等等,凡事都能商量。」
「老夫閉死關數百載,今日才打破武神桎梏,踏入行星境。」
「往後至少還有萬載壽元,老夫還不想死!」
秦楓眼神冷了下來。
「你不想死,地底下那幾千個被你吸乾全身精血的族人,他們就想死?」
「為了突破一個行星境,就能把同宗同源的後輩當牲口放血。」
「哪天你想衝擊恆星境,是不是準備把整個藍星的人族一起獻祭?」
馮子君退無可退,他垂在身側的五指慢慢緊握。
「他們姓馮!」
「享了馮家的資源,受了馮家的庇護,就該替老夫鋪路!」
秦楓腳步停下。
「拿人命鋪出來的路,你還走得挺理直氣壯。」
「既然這樣,更不能留你了。」
馮子君猛地張開雙臂。
胸口那顆暗紅色內行星瘋狂轉動。
一圈圈血色氣浪以他為中心向外衝擊。
「秦楓!」
「既然你不給老夫活路,那就一起死!」
四周的氣血被它瘋狂吞噬,連光線都出現了彎曲。
「行星境強者自爆內行星,威力堪比一顆小型行星在地表炸開!」
「屆時,整個龍國都要給老夫陪葬!」
秦楓站在原地,衣角被血色狂風吹得獵獵作響。
「你可以試試。」
馮子君胸口的光芒停了一瞬。
他盯著秦楓,額角滲出的汗珠順著臉頰緩緩滑落。
「你真的不能放過我?」
「不是。」
秦楓揉了揉眉心。
「為什麼你們這些人就不能乖乖去死?」
「每個人臨死前都非得整點事情出來。」
「逃跑、求饒、自爆,流程一個不少。」
他看向馮子君。
「有用嗎?」
馮子君牙縫裡擠出一聲冷笑。
「若是有人讓你老老實實去死,你會束手就擒?」
秦楓腳步一頓。
廢墟上方安靜了半息。
他認真想了想,點頭道:
「說得還挺有道理。」
馮子君反而愣住了。
秦楓抬起右手,做了個請的手勢。
「行吧。」
「你繼續掙扎。」
「開始你的表演。」
下一剎,天地驟然凝固。
馮子君胸口發悶。
準備好的狠話全堵在了喉嚨里。
他想不明白秦楓到底為何想要殺自己。
按照馮不修之前的描述,秦楓也不是救世主人格啊。
但有一點,他很清楚。
秦楓絕不可能放他離開。
「這是你逼我的!」
馮子君雙掌猛地拍向胸口。
那顆內行星向內塌陷,積蓄了數百年的氣血同時逆流。
他的皮膚下鼓起一道道血色紋路,胸腔深處傳來沉悶轟鳴。
就在毀滅氣息即將越過臨界點的剎那……
「鎮獄金鐘。」
秦楓五指向下一壓。
當!
鐘鳴聲從九天之上落下。
一口高達百丈的金色巨鍾憑空凝聚,將馮子君連同周圍千米空間全部扣入其中。
馮子君胸口的內行星劇烈閃爍。
奔涌到一半的氣血,像撞上了千重鐵閘,從四肢百骸一路堵回氣血海。
「噗!」
馮子君仰頭噴出一口鮮血。
胸腔內的暗紅光球停止塌縮,卡在了即將自爆的前一瞬。
馮子君雙手死死按住胸口,五指不停顫動。
「我的氣血……」
「你對我做了什麼?」
秦楓隔著金色鐘壁看著他。
「現在信了?」
馮子君露出不甘。
「秦楓!」
「老夫願意立下武道血誓!」
「只要你放我一條生路,老夫願永世為奴!」
秦楓並起兩根手指。
銀色法環他指尖匯聚。
「我不需要。」
「你的戲份結束了,該去死了。」
手指橫向一划。
銀色法環穿過鎮獄金鐘。
下一刻,馮子君的脖頸處浮現出一圈血線。
頭顱滑落。
遠處,馮不修撲通一聲,膝蓋砸進泥土。
「假的,這一定是假的……」
「千年布局,數萬條人命,老祖明明已經突破了行星境……」
他抬起頭。
嘴角還掛著笑,淚水卻順著臉上的溝壑不斷往下淌。
「怎麼會死?」
「老祖怎麼可能會死!」
秦楓俯視著他,眉頭一擰,「數萬條?剛才在祖地看到不過幾千餘人。」
他眼底泛起一層金色微光。
「讓我看看。」
「你這幾天還做過什麼。」
時間法則發動。
馮不修七日內的記憶飛速倒流。
一幕幕畫面在秦楓腦海中展開。
馮家將抓來的人分成兩批。
一批當成血食,獻給高階異獸,換取功法與修煉資源。
另一批則被投入祖地血池,成了馮子君衝擊行星境的養料。
而那頭青蛟聞道了人類血食得味道,才沒有選擇進入馮家。
秦楓眼中的金色光芒緩緩散去。
「好,真好。」
秦楓低頭看著他。
「我剛才還在想。」
「僅憑馮家那幾千個族人,就算全放幹了血,也填不滿那麼大一座血池。」
「原來缺的那部分,是你們拿人命從外面補回來的。」
馮不修抬起頭,嘴角咧開,露出被鮮血染紅的牙齒。
「世家本就是天!」
「那些凡俗螻蟻能給我馮家老祖鋪路,是他們的……」
秦楓五指合攏。
馮不修周圍三尺空間向內摺疊。
馮不修連同身後的殘破石柱一起被壓進空間夾層,再沒有留下半點痕跡。
至此,馮家最後一名核心主謀伏誅。
隱世家族馮家就此滅族。
秦楓冷哼一聲,「這隱士家族行事居然如此齷齪。」
「如此一來,我搶他們的法則寶物倒也沒有什麼顧慮了。」
他抬頭遠眺。
「下一站去哪兒呢?」
……
揚城,城東主幹道。
原本平整的路面被巨力砸出數個深坑,周圍商鋪的玻璃碎了一地。
幾輛汽車橫在路邊。
車身已經被氣血餘波壓得變形。
韓鎮岳站在道路中央。
渾身是血的陸晨風,被他牢牢護在身後。
陸晨風此時胸膛劇烈起伏。
他抬手抹掉流進眼睛的血,牙齒咬住下唇。
「司長,對不起,是我沒忍住。」
他看向那名紫袍少年,恨得牙直痒痒。
「那小畜生在大街上看見漂亮姑娘,直接就往車裡拖。」
陸晨風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。
「我實在看不下去,就……」
「閉嘴。」韓鎮岳抬手打斷了他的話。
「你小子比我有種,你做了我這把老骨頭想做卻不敢做的事。」
韓鎮岳眼神掃過周圍狼藉的街道。
「是我無能,護不住揚城的百姓。」
「當初聽說各大隱世家族要入世,我還天真地以為揚城能迎來出頭之日,異獸之患能就此平定。」
「沒想到,來的竟是一群欺良霸女的混帳東西!」
一名身穿紫色錦袍的武宗少年抱臂而立。
身後跟著兩名武尊后期的護道者緩緩走來。
「喲,我當是誰呢,原來是韓鎮岳韓司長啊,您還是一如既往的正義啊。」
「不過,在這以武為尊的時代,正義沒有用。」
「識趣的話,趕緊把你身後那個人交出來!」
「否則……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