吳法一肘撞在韓鎮岳肩頭,掙脫束縛後,連滾帶爬衝出去十幾米。
直到躲進吳宗和下方,他才敢回頭。
「五祖爺爺,你看我的手!」
吳法死死按住右肩斷口,臉上已經沒了血色。
「我的手沒了……」
吳宗和垂眼掃過傷口。
「小傷,無礙。」
他抬起食指,點在吳法右肩。
青綠色氣血從指尖湧出,覆蓋斷口。原本還在往外滲血的傷處迅速閉合。
「忍住。」
細密白骨從血肉中生長出來,經脈攀附其上,隨後是肌肉與皮膚。
十幾息後,一條嶄新的手臂垂在吳法身側。
吳宗和收回手,指尖的青芒暗了一截。
「試試。」
吳法張開五指,又用力握緊。
他甩了兩下胳膊,關節轉動自如,斷口處連一道傷疤都沒留下。
「好了,我的手好了!謝謝五祖爺爺!」
他盯著新長出的右手,嘴越咧越大。
「五祖爺爺,他砍了我一條手臂。」
「我要砍斷他的四肢!」
吳宗和撣了撣袖口。
「可以。」
有了這句話,吳法立刻挺直腰杆,轉身看向韓鎮岳。
韓鎮岳喉間全是血腥味,仍撐著膝蓋抬起頭。
「閣下連事情經過都不問,就要對我們動手?」
吳宗和冷眼看著他。
「你傷我吳家麒麟子,還需要問什麼緣由?」
「該罰。」
話音落下,四道氣勁從他袖口滑出。
韓鎮岳只看見空氣盪開四道淺痕。
他猛地催動體內殘餘氣血,身體才側過半寸,雙肩與腿根便同時一涼。
四條血線在衣服上緩緩裂開,劇痛感緊隨而至。
砰!砰!
四肢接連砸在街面。
韓鎮岳失去支撐,軀幹重重摔下。
鮮血順著破碎磚縫向外流淌,很快便積成一片。
他的呼吸停了半拍,牙關咬得咯咯作響,喉嚨里卻沒有發出一聲慘叫。
「韓司長!」
陸晨風手腳並用,朝他爬去。
吳法晃了晃剛長出的右臂,幾步擋在陸晨風面前。
「自己都快死了,還有空管別人?」
他抬腿踹在陸晨風腹部。
陸晨風貼著地面滑出幾米,後背撞上路沿才停下,胸口隨之向內一陷。
他還沒來得及換氣,一隻腳已經踩了下來。
吳法跟上去,又是一腳踩在他胸口。
「我奉老祖之命開枝散葉,是在替吳家延續天才血脈。」
「你敢攔我,就是對老祖有意見。」
吳法腳下緩緩加力。
陸晨風胸腔里傳出細碎的斷裂聲,唇邊的血越涌越多。
「我現在打死你,都算便宜你了。」
「我要把你的吊在城門上。」
「讓揚城所有人都看清楚,得罪吳家是什麼下場!」
陸晨風艱難抬頭,一口帶血的唾沫吐在他鞋面上。
「你們這群畜生……有本事就殺了我。」
吳法低頭看著新鞋上的血沫,臉皮抽了兩下。
他彎下腰,右手扣住陸晨風脖子,將人一點點提離地面。
陸晨風雙腳懸空,手指抓住吳法手腕,喉嚨里只剩斷續的氣音。
吳法把臉湊到他面前。
「你以為,我不敢?」
五指緩緩收緊。
陸晨風的臉迅速漲紅,視野邊緣也一點點暗了下去。
就在這時,一道聲音從天邊傳來。
「你再動他一下試試。」
吳法的五指僵在原地。
吳宗和緩緩抬頭。
不知何時,一名黑衣少年已經站在了長街上空。
吳宗和眉頭壓低。
他的氣血感知向上蔓延,觸碰到黑衣少年後,卻什麼反饋也沒有,仿佛眼前之人不存在似得。
秦楓低頭看著他,露出一口白牙,一縷氣血從體內泄出。
只一縷,吳宗和的感知卻當場失去了控制。
他的眼前漆黑一片,一張看不到邊際的巨口從黑暗中合攏,森白獠牙擦過他的感知。
只差一寸,他這位武聖巔峰,就會被連皮帶骨地吞下去。
吳宗和呼吸一滯,後背瞬間被冷汗浸透。
他散去氣血,俯身作揖。
「晚輩吳宗和,不知大人降臨。」
「方才多有冒犯,還請大人恕罪。」
陸晨風耳中全是嗡鳴,根本沒聽清吳宗和說了什麼。
他只看清了天上那張臉。
眼底先亮了一下,緊接著又拼命搖頭。
「秦楓,快跑!」
「他是吳家五祖,武聖巔峰!」
韓鎮岳趴在血泊里,看不到上空的人影,卻認出了那道聲音。
他的胸口劇烈起伏兩次。
「秦楓?」
「你不在學校好好待著,來這裡幹什麼?」
韓鎮岳咽下涌到嘴邊的血。
「你天賦異稟,不能折在這裡……」
秦楓這才注意到地上還趴著個人。
「我靠,你誰啊?」
「趴地上cos毛毛蟲呢?」
韓鎮岳胸腔震了兩下,剛咽下去的那口血直接噴了出來。
「你小子……咳咳……」
秦楓定睛一看,「哦,原來是老韓啊。」
吳法不知何時已經縮到吳宗和身後。
「五祖爺爺,您為什麼叫他前輩啊?」
吳宗和沒有回頭。
吳法還以為五祖沒聽清,連忙提高聲音。
「他叫秦楓,是揚城秦家的大少爺。」
「以前就是揚城一中出了名的廢物,連武者都不是。」
「半個月前,他不知道走了什麼狗屎運,才剛剛晉升武者。」
吳法越說越快。
「後來又惹上一名武尊,被人一路追殺,連揚城都不敢待,只能逃到外面。」
吳法盯著半空中的秦楓。
「五祖爺爺,這小子最會裝神弄鬼。」
「你可別被他騙了!」
吳宗和依舊沒說話。
可他的脊背繃得筆直,作揖的雙手也沒有放下。
半個月前,連武者都不是?
後來還被一名武尊追殺?
若吳法所言不假,那剛才險些吞掉他感知的東西,又是什麼?
錯覺?
吳宗和袖中的手指緩緩收緊。
不可能。
他或許會看錯對方的境界,卻不會分不清自己離死還有多遠。
秦楓垂眼看向吳法,臉上的笑容慢慢淡去。
「我就知道,你們這幫隱世家族沒幾個好東西。」
「果然,剛出來沒幾天,就把自己活成了畜生。」
「我看你們吳家也沒有存在的必要了。」
吳宗和終於直起身。
他沒有立刻動手,只是重新打量著秦楓。
「閣下不問事情緣由,就要對我吳家之人動手?」
秦楓冷笑一聲,「你們欺負我的朋友,還需要問什麼緣由?」
「該死就是該死。」
吳宗和嘴唇動了一下。
這話……
怎麼聽著怎麼這麼耳熟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