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對面呢？」
「嗯？」
朱元璋剛要拉起馬秀去看看，馬秀卻穩屁股大坐，慢悠悠的問了一句，問的朱元璋都一臉懵。
人命關天，他管人家對面王氏醫館幹嘛！？
「小馬，那可是。」
「不多，但他們總是派人出來看。」
朱元璋神色焦急，朱拾卻只聽馬秀的話，乖乖的站在原地回答。
「可有人去他們家詢問病情？」
「我看到的沒有，我用了些酒精和藥草做了防疫措施，還在後門搭設了一個帳篷，師父……您什麼時候回去！」
朱拾輕聲回答，最終還是忍不住主動詢問。
「小馬，你管人家幹嘛？咱們先回去看看，有一個地方有，那說明很多地方都有了啊！你馬上回去，這裡咱自己派人看著。」
看馬秀低頭沉思，朱元璋連聲勸說，不自覺的有了幾分命令的語氣。
馬秀聞聲翻了個白眼：「那怎麼沒人去找王氏醫館？鼠疫可不是小毛病，多數人還是會選擇信得過的郎中，我這種新來的怎麼可能會被當作第一選擇？這明顯就是王氏找人在套我，鼠疫這麼好醫治，他自己早就接手了，他巴不得我治不好，好坐實我這野郎中的名頭。」
「那你不治了！？」
朱元璋沒在意這些，只在意馬秀的態度，擰眉冷聲詢問。
馬秀扁扁嘴：「當然要治，不過我一個人肯定是不行的，你跟老戴關係這麼好，你去幫我把他叫來，鼠疫傳染性極強，必須有強硬的手段才行，我一個人是做不到的。」
「好！」
朱元璋點頭應下，招手就讓隨從去辦，轉頭又開始質問馬秀：「你不急？你是郎中！」
「我是郎中，我又不是神仙，我急有用？有這點兒心急的時間還不如想想怎麼辦！」
馬秀翻個白眼，將杯中酒一飲而盡，轉頭進屋去找紙筆，當著朱元璋的面兒開始寫防疫的簡單辦法。
其實這些都是最基本的隔離以及消毒，馬秀能做的也不多，寫下「病者獨居、衣物焚燒、井水加石灰、出入者皆需熏藥、酒精定時噴灑」等條目，筆鋒凌厲，字字簡明。
朱元璋站在一旁，看著那些舉措，眉頭越皺越緊，卻並未打斷。
「前面的咱聽說過，這後面的酒精……是什麼？」
「就是蒸餾的酒，有奇效，說了你也不懂。」
「你到底會多少？這些怎麼不見你提起過。」
「你當然不知道，昨天我讓老戴呈遞給皇上了，你能看得到才出鬼了。」
「昨天？」
一聽這話，朱元璋眉頭擰成疙瘩，難以置信的搖頭：「咱壓根兒就沒瞧見摺子！」
馬秀聞言一樂：「你能看個屁，你以為他是你手下的人，你就能看到他的摺子？我早就看出來他是你下屬！不過……這種摺子就算放在你面前你也不會看的，你不知道也正常。」
「別怪我說話直，當官兒的不都是這樣，都認為多做多錯，少做少錯，不做不錯。」
馬秀滿不在乎的摳了摳鼻子，挑眉盯著朱拾，扁了扁嘴，又補充道：「你先回去吧，把門兒關起來，就說我不在，讓他們先去其他醫館。」
「好。」
朱拾愣愣的點頭，扭頭往回跑。
望著他的背影，朱元璋滿眼的追憶，但很快又收起追懷，轉身凝視馬秀：「將這麼多人轉手推給別人，真要出了什麼差錯，你就不怕遭報應嗎？」
「報應？呵。」
馬秀眉頭一挑，一個沒忍住就笑了出來：「你還信這個？」
「你不信？」
「我信，但是沒用，我不是神仙，也不是真正掌權的人，我說話頂用嗎？」
面對朱元璋的反問，馬秀吭哧一聲，幽幽地說道：「我說有鼠疫別人就會相信嗎？老馬啊，你年紀比我大，你聽說過三人成虎，那就更應該知道一個人說的天花亂墜……仍然不會有人相信的，只有挨打了才會知道疼，我能做的就是儘可能的做好準備。」
說完，他將那張紙遞給朱元璋：「這張紙上面的一切，就是我能做的準備，剩下的就只能看官場上的那些人了。」
輕飄飄的一張紙，落在手中彷佛有千斤重，並非這張紙承載了多少人的性命，而是有一隻無形的大手甩了他老朱一個響亮的耳光。
大明的百姓病了，有人盡最大努力做了準備，自己卻不知道這一切，早在幾個時辰之前戴思恭還跟自己見過面的！
咱……真的被人蒙了雙眼嗎？
朱元璋手指微顫，撫摸著紙張上的墨跡：「咱，這麼失敗嗎？」
「不對，肯定是有人蒙蔽了咱！有人想騙咱。」
「咱這就去找他們問個清楚。」
「馬郎中，你等著，咱現在就回去。」
話說出口，朱元璋起身就走，不給馬秀任何詢問的機會。
門內還有倆沒吃呢。
……
「妹子，這是有人想要咱不仁不義！」
「咱這就下令去查，咱倒要看看，有能耐的人本事拿不出來，沒能耐的人還想攔著，這就是要壞了咱的名聲。」
坤寧宮，朱元璋像是熱鍋上的螞蟻，在馬皇后面前來迴轉悠。
足足轉了七八趟，馬皇后實在看不下去，嘆道：「重八，你老是說人矇騙你，你怎麼不往自己身上想想？」
「咱有什麼錯？咱沒錯，錯的是他們，他們不讓咱看摺子，這是死罪，讓他們等著吧，報應早晚要到。」
「報應？呵，你還信這個？」
一聽這話，馬皇后樂了，幾乎是下意識的反問一句。
話說完，她見朱元璋挑眉不言語，還以為他是生氣，笑道：「我說了你兩句你就不樂意，你讓下面的人怎麼說你？他們怎麼會不想法子矇騙你？」
「不是，你這話跟馬郎中說的一模一樣。」
朱元璋搖搖頭，摸著下巴坐下，稍加思索後，一本正經的問道：「妹子，你說這世上真的有報應嗎？要是有報應，那小郎中的出現是不是就是給咱的好大孫報仇來的？」
「胡說八道，我看你是急昏了頭，還是等戴院使過來問個清楚吧，他不呈遞上來肯定是有原因的。」
「那要是沒原因呢？他會不會想占個頭功？」
「重八，你是累了，連戴院使也要開始琢磨了？」
「妹子，咱這是為了大明著想……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