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你在宮中有人脈?」
「我爹在宮中認識不少人,這一次你大可以放心,找到朱拾之後,我只要五成,一文錢也不多要。」
「此事之後,大家就相忘於江湖,以後不必再提。」
行走在街中,王石全心放在與常升的溝通上,根本沒注意到眼下這個時辰,本應該人滿為患的街頭,此刻除了他們再無旁人。
常升也不回應,領著他默默往前走,直至來到一處轉角位置,一名看似普通的男子扛著一個麻袋走出來,麻袋中像是裝著一個孩子,正在掙扎。
見此一幕,王石忙湊上去前:「這裡面是朱拾!?」
男子攔住王石,與常升對視一眼,見常升沒說話,用力推開王石:「跟你沒關。」
「我說了,我會找到他。」
常升輕笑回應,推了下王石的肩膀:「走吧。」
「爹,朱拾。」
王石腳下不停,一個勁兒回頭看王燦。
後者一樣是滿臉喜悅,可隨喜悅而來的還有濃郁的不安,他不知道為什麼不安,只是多年為官的直覺,總覺得有些地方不對勁。
「別說話。」
王燦低聲回了一句,跟著常升繼續往前。
這條路確實是往皇城走的,但不是正門,而是側門,也就是太監窩。
王石不像王燦,當即停下腳步詢問:「這裡是去太監窩的路,你們……」
「這種事情,你難道還想直接去朝堂上說?」
「說的也是。」
常升一個反問,王石怔了怔,當即不再多問。
……
皇城根兒下。
距離太監窩只有一條街的一間小宅院。
院外守著幾十名錦衣衛,院內只有一人坐在石桌前。
噠、噠、噠。
朱元璋手指叩擊桌面,發出低沉的磕碰聲。
片刻之前,毛驤派人來報,有人走漏風聲,朱拾與皇長孫相貌相同的事情傳出去了,並且,還有人添油加醋,說朱拾就是死而復生的皇長孫。
他正打算派人嚴查,常茂找了過來,說是有人要去搶奪朱拾,抓了馬秀,現在常升將對方騙過來了,打算問一些事情。
嚴刑拷打有效,但太簡單了,更不敢確定這些貪生怕死之徒會不會被活活嚇死。
「好,好啊。」
沉默許久,朱元璋從牙縫中擠出幾個字:「這是想逼著咱說話啊。」
而今朱拾的身份未定,承認他是皇長孫,這是萬萬不可能的,可不承認的話,就要公開表示朱拾是個普通人,並且,還得說明白關於皇長孫屍體失竊的事情。
這是太子之子,以後是順位繼承皇位的人,屍體的事情就是重中之重,即便他老朱手握長刀,那些酸儒也會伸著腦袋過來問清楚。
可一旦承認屍體失竊,朱拾又不是皇長孫,恐怕不過三天就會有新的雄英冒出來。
「啟稟皇上,人帶來了。」
正在這時,一名錦衣衛靠近,拱手低聲說話。
朱元璋微微揮手,示意將人帶來,隨後眯眼看向門口。
吱吱呀呀。
門被推開,映入眼帘的就是常升,其後便是王燦父子,接著是一名扛著麻袋的錦衣衛。
四人進入宅院,常升剛要跪拜行禮,朱元璋就閉眼昂頭,示意先不要說身份。
「進來吧,這就是管事的人。」
常升心領神會,招手讓王燦父子靠近朱元璋。
「參見上官!」
王燦是老油條,進門就知道跪拜行禮。
王石跟著老爹的動作跪拜:「參見上官。」
「先把朱拾帶下去。」
朱元璋揮手讓錦衣衛退下,又讓常升靠近一些,這才問道:「你們兩人說朱拾就是失蹤的皇長孫?」
「是!」
「不是。」
此話一出,王石瘋狂點頭,但王燦還是明白一些,瞪了眼兒子,將他後面的話全都打斷,略帶惶恐的說道:「下官不敢妄言,是聽人說朱拾與皇長孫長得一模一樣,而且脾氣和秉性也完全相同!我們是不信的,畢竟皇長孫剛剛薨逝,可又聽說皇長孫的屍體丟失,這才斗膽帶來朱拾,以解皇上的思念之憂。」
朱元璋面色陰沉:「誰說皇長孫的屍體丟了?這話誰傳出去的?」
「是,是道聽途說的。」
王燦低聲回應,頭也不敢抬。
「道聽途說?那你們也能信?你們知道這話有什麼後果嗎?」
朱元璋眯起雙眼,抬手指向王石,聲音冰冷:「咱不相信你隨便聽了兩句就信了。」
「明白,草民明白!」
王石聞言先是愣了一下,而後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,果斷磕頭:「草民是無意間聽說的,是宮裡的人說的,此事有八分是真,那人曾經來找家父瞧病,是真切的知道此事的,皇長孫屍體丟失後,只能用衣裳代替,所以他們多做了一套衣服!」
「此事我和我爹不過是路過悄然看到,還是上官明察秋毫,一眼就認出了朱拾的真實身份,我們只不過是順水推舟而已,一切都是上官的功勞啊!」
三兩句話,都在暗示功勞是朱元璋的,他們不過是幫幫忙,很機靈,但也……很倒霉。
倘若這件事情是真的好事,在這兒的不是朱元璋,沒準兒父子倆真能得到好處,甚至得到很多賞銀。
可惜了。
在這兒聽他拍馬屁的人就是皇上。
「呵。」
看著王石如此態度,朱元璋忽然一笑,搖動著腦袋,指著王石半天不說話,只是不斷地搖頭輕笑。
常升見狀立馬跪下,這是皇上暴怒的前兆。
他知道朱元璋的脾氣,可王燦父子人不知道,兩人瞧著朱元璋笑了,還以為自己說的是對的,也跟著笑起來。
尤其是王石,笑個不停,還壯著膽子起身,從懷中摸出一塊玉佩,咧嘴笑著:「上官賞眼!這可是好東西,一摸就知道是好玉,是我從那個拐賣皇長孫的刁民家中搜出來的,您瞧。」
朱元璋還在笑,眼睛落在常升腰間的長刀之上,正要上前拔刀看人,眼神瞬間被王石手中的玉佩吸引,如雷轟頂般愣住。
這玉佩別人不認識,他太熟悉了。
這是白蓮教的玉牌!
「這,這哪兒來的?」
朱元璋一把奪過去,捧在掌心細細觀看,呢喃道:「這不是普通教眾的玉佩,這是領頭者的玉佩,這……」
「這是從馬秀家裡搜出來的,他說是他家祖傳的,一看就知道是偷來的!上官既然喜歡,拿走便是。」
看朱元璋如此震驚,王石笑的更開心,頗為大方的送給朱元璋。
後者卻擰眉回頭看向他,心中升起一股難以言喻的驚愕。
岳父曾有一塊一模一樣的,據說另一塊送給了友人,再結合皇后說的那些話,難道說……
難道說……馬秀是咱……小舅子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