短短一天的時間，馬秀腦中的疑問一層接一層的冒出來。
尤其是對於朱標，他是有了徹底的改觀，也有了近乎絕望的無奈。
朱標明明是有本事有能力的，可他天天把那些規矩掛在嘴邊，無論是什麼事，他都要用最麻煩的方式來解決，不光要在意別人的看法，甚至還要在意對手的想法。
這不是活脫脫的傻缺嗎？
整天給自己找麻煩。
趙從戎被抓過來的當天晚上，把該說的不該說的全都說了一遍，從他們如何給秦王府包攬工程，從中刮油，再到他們如何想方設法的從其他地方拐賣女子，然後售賣到韃靼，再從韃靼搞來一些女子售賣的大明。
總之，只要能給秦王府刮油，該做的不該做的他們全都做，秦王府對此也是睜一眼閉一眼，只要事情沒有挑破，他們就裝作不知道。
即便是真的走漏了風聲，被別人抓住了尾巴，他們只要在規定時間內找出幾個替罪羊來，秦王府一樣是願意幫他們收拾爛攤子。
而得知這一切後，朱標像是受了什麼刺激，一個人坐在院子裡喝茶，看著天邊發呆，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麼。
馬秀也沒有讓人上前打擾，任由他一個人坐在那裡怔怔出神。
單獨相信趙從戎的口供，那肯定是不對的，像他們這種在前面做事的人，一旦暴露，第一時間肯定想的是保護後方的幕後主使。
畢竟他們這些人家族龐大，要是真的把實話一五一十的說出來，只怕是滿門抄斬，一個都留不下來。
可要是能夠把責任都攬到自己身上，沒準還能保住一兩個後代子孫。
所以他的口供中，秦王府包庇了他們的所作所為，但他們從拐賣人口到一些令人髮指的事情上，秦王府是不知情的。
從月上梢頭，直到天邊泛起魚肚白，朱標一直一個人坐在院子裡。
直至第二天天亮，馬秀起床的時候，朱標才進屋洗漱，換了套衣裳。
「舅舅，我有些事想問你。」
馬秀剛洗漱完，朱標就找了過來，熬了一夜的雙眼已經泛紅，直勾勾的盯著馬秀：「二弟什麼都不缺，他為什麼還要包庇這些？他不必要這樣做。」
馬秀攤手聳了聳肩：「這事你得問你爹。」
「什麼意思？」
「只要是個人，貪心就會永無止境，今天做了六品官，明天就想官居一品，等做了一品官，就想執掌朝堂，等到做了權臣，就想著謀朝篡位，等到真的做了皇上，想的就是問鼎天下，一統四海。」
「我二弟是從屍山血海中爬出來的，他應該知道……」
「每個人的想法不一樣，你覺得坐在那個位置上很舒服，可他覺得處處受限制，你拿到那麼多錢，你覺得坐在他那個位置，拿到的錢，能夠做什麼？」
「你說二弟想要謀反？」
「那倒不至於，我只是這麼想，我又沒有跟他說過兩句話！不過我得提醒你，這不是你們家人的家事，所以你回去說什麼的時候，應該想清楚再說。」
馬秀重重地拍了拍朱標的肩膀，深深地嘆了口氣：「好不容易做了王爺的位置，想著一輩子吃喝玩樂，吃喝玩樂也需要錢……」
話說到這裡，馬秀又咂摸一下嘴：「當然，我說的這些都是我一個人的想法，對你有沒有益處，你自己聽聽就得了，有些人能夠爬到高位，是他一心想要為了天下，而有些人想要做高官顯宦，是一心為了自己，你得分清楚這些，不是每個人讀書都是為了天下人而讀的。」
馬秀沒再繼續多說，他也知道自己沒讀過幾年書，說得再多也沒用，畢竟他也沒有當過王爺，根本不知道坐在那個位置上，會讓一個人有多大的性情轉變。
朱標似乎也知道這一點，也沒再多問，默默的走向朱標休息的房間。
他前腳離開，蘇柔後腳過來，有些埋怨的看了一眼馬秀。
「太子殿下本來就很在意兄弟情義，他覺得秦王不該這麼做，即使做了，或許是有難言之隱，或許是有其他的……你說的這樣直白，只會傷了太子殿下的心。」
他深深嘆息，將一碗熱粥遞給馬秀：「或許太子殿下問你，只是想要尋求一些安慰。」
「我能安慰他幾回？他有這麼多兄弟，有幾個老實的？」
馬秀吭哧一聲，突然想到燕王朱棣，搖頭打了個哆嗦：「有些人一口一個兄弟，喊得可親熱了，抬刀的時候，一刀剁一個兄弟，下刀的時候可快了。」
蘇柔不知道馬秀的言外之意，搖頭嘆息，便換了個話題：「現在人證物證俱在，太子殿下沒有說咱們什麼時候回去嗎？」
一聽這話，馬秀翻了個白眼：「你這不是胡扯嗎？那是秦王，那又不是一個普通的官員，有人證物證又有什麼用？真把這兩個人帶回京城，只要離開我們的視線，恐怕這兩個人就沒了！就算是秦王咬死了承認自己的罪行，也會有人想方設法的為他開脫，你知道秦王上上下下牽扯多少人嗎？這些事你應該比我更清楚才對，你怎麼會問我這些？」
蘇柔擰起秀眉，給馬秀留下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，轉身邊走邊說：「你不是不懂這些嗎？你不是不想做官嗎？你懂得不比別人差。」
馬秀挑挑眉，沒吭聲，轉過頭來，目光立馬被牆角的一個腦袋吸引。
徐妙錦不知何時站在轉角處，探著腦袋小心翼翼地觀望他們，察覺到自己暴露，她快速躲開。
自從他以為是因為自己才導致朱標幾人暴露，她就一直處於小心翼翼的狀態，就連出去逛街也都是叫上方文義幾個人，蒙著臉在街頭閒逛，回家之後就貓進自己的小房間躲著，話都不敢多說。
「找到了！」
馬秀剛準備追過去問問徐妙錦，門外傳來姜厲伍的聲音。
緊跟著，姜厲伍進入院中，一眼看到了馬秀，壓低了嗓音說道：「追殺我們的人是北元的人，找到他們的藏身地了，現在要過去找他們嗎？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