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不會吧。」
朱標眼中滿是難以置信。
以他的角度來看,朝堂之中會沒錢,這根本就是不可能發生的事。
不說是每年的稅收有多少,光是每年的雜色收入以及工商稅,那都是不小的數目,何況,朝廷也還有其他的生意在手。
而且,按照馬秀剛剛所說的,朝堂之中拿不出錢來打仗,他就更難理解了。
就眼下的這種情況,父皇真的讓某位將領去打仗,又不給他軍餉,人家自己就想辦法解決了,還能因為這事打不了仗?
「朝堂存亡之際,怎麼可能會有那樣的事情發生?」
「舅舅想要提醒我,我能理解,可這些話太過匪夷所思,我還是不敢相信。」
「這是史書之中的記錄,還是舅舅信口胡說的?」
朱標一個勁兒的搖頭,困意也被震驚給衝散。
馬秀倒是想給他解釋,問題是馬秀也沒有精修過這些,一時半會兒說不上個所以然,只能摸摸鼻子:「他不光是朝堂之中沒錢,還和朝堂腐敗,還有軍事制度的崩潰有關係,這個你得全面的去看,它不是單方面的一個原因。」
「可是舅舅說的沒錢就是不可能,其他的事又讓我如何相信?」
「我管你信不信,我跟你說這些是這個意思嗎?」
馬秀白了他一眼,沒好氣地說道:「你對這些事刨根問底幹什麼?我要跟你說的是這個意思嗎?我要說的是防人之心不可無,不要覺得自己對人家有多好,人家就會死心塌地的跟著你,從某種程度上來說,你老爹那個被迫害妄想症就是好事。」
「舅舅能不能再詳細的與我說一說?就算是舅舅想要點撥一下我,也該讓我問清楚全部吧。」
「問吧問吧,我要是知道的話我都跟你說,我要是不知道的話你也別多問。」
得到馬秀的肯定,朱標也不再客氣,一點一點的順著沒錢往下問。
馬秀能跟他講的,除了課堂之中教的那些知識,就只剩下以前看的一些文章,好在他的記性還算不錯,朱標每一次問起來的時候,他都能想起來一些。
明明朱標是兩天一夜沒睡覺,可這話題開的實在太過精妙,讓朱標根本無心睡眠。
等到兩人聊完的時候,一夜已經過去,馬秀趴在桌子上哈欠連天。
「我不行了,有時間再聊吧,我得回去睡覺了,剩下的事你來辦吧,我跟著你就行了。」
眼看朱標還想再問,馬秀擺了擺手,撐著站起身子:「我是真的頂不住了,我先去睡了。」
等到馬秀離開,站在原處等了一晚上的姜厲伍這才上前,他畢恭畢敬地行禮,低聲說道:「他們只承認了自己的身份,其他的事情一概不說,一心求死,對他們折磨也沒用,在被抓之前,他們之中不少人已經服毒,審問的時候毒發身亡,其餘的那兩個人,倒是救了回來,可惜已經口不能言。」
朱標抿了抿嘴,神色淡然:「既然沒用了,就把他們解決了,把事情處理得乾淨一點,今天晚上我們會回京城。」
說到這裡,他昂頭看了一眼姜厲伍:「你要和我們一起回去嗎?」
「我……」
「二弟雖然沒有回來,可你在這裡做的這一切,他已經有所耳聞,你想跑也跑不了了。」
「京城的路太難走,太子殿下……」
「回京城之後不用跟著我,你就跟著我舅舅一起,目前還沒有多少人知道他的身份,你跟在他身旁保護他就可以了。」
「是。」
短暫的思考後,姜厲伍還是答應朱標的提議。
……
辰時。
朱允炆和朱允熥被送去讀書,呂氏也難得清靜一些,獨自一人品茶賞花。
「參見皇后娘娘!」
隨著後方傳來小丫頭行禮的聲音,呂氏起身往回看。
馬皇后正站在院子口,臉上掛著微笑,一如平時那樣和藹的詢問:「他們兩個已經送去讀書了?」
「參見母后。」
「已如此多年,這些時日,你一個人在東宮待著,也是難得清靜,沒想著出去走走嗎?」
「沒有。」
呂氏緩緩搖頭,心中莫名有一種不安。
儘管這對話和平時一模一樣,可她從馬皇后的眼神中看到了一股殺意。
馬皇后笑著伸出手,示意她挽著自己,呂氏趕忙上前,攙扶著馬皇后一起往前走。
馬皇后聲音輕柔:「說起來,你或許不知道,我和皇上心裡都很清楚,太子殿下常年忙於政事,留你一個人在東宮忍受孤獨,這日子真的很苦,這人一旦閒下來,總會想一些是是非非的問題。」
「……」
呂氏不明所以,沒有貿然接話。
「自從雄英不在,你一個人拉扯著兩個孩子,我們是看在眼裡疼在心裡。」
「這兩天皇上又在朝堂之中抓了不少官員,每一個都要問罪問責,每一個都是難逃一死,我也想勸上兩句,可這心裡實在開不了口。」
「如今天下初定,百姓們好不容易過上了幾天好日子,那又為什麼……」
馬皇后一邊說一邊搖頭嘆氣,挽著呂氏的手朝花園外走,嘴裡一直說著朝堂之中那些官員的不該,從他們貪污,再到他們平時的行事不檢點,該說不該說的基本上都說一遍。
呂氏勝在年輕,走起路來也不算累,可她沒想到馬皇后今天這麼能走,挽著她走了足足半個時辰。
關鍵是馬皇后已經很累了,可她還沒有停下腳步,仍然在繼續往前。
「母后,還是先歇歇吧。」
看著馬皇后氣息有些慢悠悠的,呂氏輕聲勸說。
馬皇后笑著搖了搖頭:「我不累,只是心裡很難過,不把你親自送到冷宮,我又該如何和太子交代?」
「冷宮?」
聽到這兩個字,呂氏兩眼一瞪,難以置信的看著馬皇后。
馬皇后苦笑:「朝堂之中該抓的人也都抓了,他們對北元人的藏身沒有隱瞞,老天爺心疼太子,讓雄英又重新回來了。」
「皇上也一樣心疼太子,不想讓你太難堪,所以還是由我來親自送你去冷宮吧,把一些該說的全都說了,也不要讓太子太為難。」
馬皇后的聲音十分平靜,像是在交代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,唯有呂氏呆愣在原地,震驚的看著馬皇后的背影,不敢相信剛剛聽到的這一切是真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