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……」
對於朱元璋的憤怒，朱標第一次沒有發表任何意見。
從馬秀第一次講完這個故事開始，他就一直覺得馬秀是在說大明朝只是沒有跟他坦白的說而已。
此刻父親的感覺，跟他當時聽完的感覺一模一樣，都在懷疑馬秀是含沙射影。
不光他們父子倆，馬皇后也聽出了一些不對，抬頭與朱元璋目光相撞，她沒有說任何話，也沒有阻攔朱元璋派人去找弟弟過來。
「派人去把馬秀叫過來，咱要當面和他好好聊聊！」
朱元璋指向門口的侍衛，眼看著侍衛離開，臉上的怒氣才消散一些：「標兒，跟他一起去西安的這條路，學到了什麼？」
「……」
朱標張了張嘴，還沒想好該如何回答。
這一趟過去馬秀好像什麼都沒幹，全程就是一個旁觀者的角色，要是真的學到了什麼，除了馬秀對於整場事件的評判，那就只有馬秀在來迴路上的做法。
沉思片刻，朱標輕聲說道：「父皇，兒臣不明白一件事，身居高位，受萬人敬仰，見過了人間冷暖，看過了民不聊生，為什麼會變得更加冷漠無情。」
「貪！」
話音剛落，朱元璋蹦出一個字回應，隨後雙手後負，走到朱標的面前，一字一句的說道：「做官的人沒有一個不貪的，有沽名釣譽的人，有為了一己私心的人，也有為了天下蒼生的人，但無一例外，都是貪。」
「為了天下蒼生的人也是貪嗎？」
面對朱標的反問，朱元璋沒有回答，而是直直的看著他。
朱標緩緩低下頭：「兒臣不明白。」
「看來他還是對你說了什麼，既然這樣，等他一會兒過來，你再和他好好聊聊，咱也很好奇，你做了這麼多年的太子，什麼時候問過咱這種問題，跟他去了一趟西安，你就突然冒出來這麼多想法？」
「兒臣只是……」
「等他來了再說吧。」
……
「原來這裡就是你住的地方了，你還真的是個郎中？」
姜厲伍由於剛回京城，又不好直接買宅院，所以暫住在馬秀的濟世堂。
雖說是曾經榮華富貴過，可姜厲伍身上並沒有那些毛病，馬秀給他安排在客房，他一點都不挑，馬秀讓他和自己一起吃飯，他也不在意飯菜的好壞，即便是蘇柔親自下廚，他也毫不抗拒。
「這裡翻修過的！」
朱拾給姜厲伍倒了杯茶，見姜厲伍又想起身行禮，小手一擺：「我不想當皇長孫，你不要叫我皇長孫，你還是把我當成我師父的小徒弟就好了！」
「好。」
姜厲伍重重點頭。
朱拾坐到他對面，學著馬秀以前的動作，抿了口茶水：「以前我和師父剛來京城的時候，人家不想讓我們開醫館，怕我們搶人家生意，所以就百般刁難，可我師父的醫術高明，賣的藥又便宜，百姓們就很喜歡來找我師父瞧病。」
「久而久之，就惹上了不該惹的人，一把火燒掉了我師父的濟世堂，這是後來重新蓋的一間，比以前的那一間好多了。」
說著話，朱拾像是想到了什麼事，示意姜厲伍先坐一會兒，轉身跑進藥房，將一籃子藥拿出來放在太陽下曬著，接著說道：「我覺得新蓋的這一間好很多，以前的太小了，東西都堆在一起。」
朱拾小嘴說個不停，講述著自己在這裡的快活日子，姜厲伍倒是越聽越感慨。
一個皇長孫，就算是失去了記憶，那以前的生活習慣也應該是改不掉的才對，他也沒想到朱拾竟然沒有半點皇室的架子，透過他現在就可以看出他以前的性格有多好。
「你推著我幹嘛？我又沒有怪過她，我為什麼還要過去哄著她？我又不欠她！」
兩人正說著話，馬秀被蘇柔從書房推出來，一臉不情願的朝外走：「她愛回哪兒回哪兒，跟我有什麼關係？」
「讓你去你就去，她就算是再怎麼大大咧咧，可終究是個女子，難道還要她過來找你嗎？」
「哪一回不是她過來找的我？」
「你到底去不去！」
「去去去，你能不能別再掐我了。」
馬秀揉搓著被擰得生疼的胳膊，扁著嘴朝外走：「我又沒有怪過她，她不開心又不是我搞的，還得讓我去哄著她？」
蘇柔跟在馬秀的身後，聽著他不斷抱怨，沒好氣的說道：「她是為了你才來京城的，她有哪一點配不上你了？你為什麼這麼牴觸和她相處？」
「我哪裡牴觸？只是我剛回來，你總得讓我歇歇吧。」
兩人一人說一句，誰也不饒誰，邊說邊朝外走。
姜厲伍目送兩人離開，再回過頭，瞧見朱拾滿臉無奈，笑著問道：「你師父很不喜歡郡主嗎？」
「也不能說是不喜歡吧，只是師父的那個性格……唉。」
朱拾小臉上寫滿惆悵，有些無奈地嘆了口氣：「他天天就是那樣的，只要能不動腦子，他就不會動腦子，只想著休息，偷懶。」
「那這段時間可真是苦了你了，一個人又要管里又要管外。」
「也還好吧，師父就是那種在關鍵時刻才願意動腦子的人，平常的時候他都是只想著怎麼開心怎麼來！」
「那你師父教了你多少東西？」
「很多很多，多的數都數不過來，師父的腦袋裡好像裝了很多很多東西，有時候我也能理解師父為什麼這麼愛偷懶！」
說起馬秀的腦子，朱拾的眼中流露出崇拜：「一個人想要學一門手藝，那就得十年的苦功，可師父會這麼多東西，可見師父從小到大都在很努力的讀書學習，所以他現在才會特別特別懶，懶得出奇。」
「不光我是這麼認為的，太子也是這麼想的！師父的腦袋裡裝得下天下蒼生，可就是裝不下自己，小柔姐和妙錦姐姐這麼喜歡他，他天天都懶得往這些方面想，唉……也不知道我什麼時候才能有個師娘。」
說著說著，朱拾變得老氣橫秋，搖著腦袋咂嘴：「真不知道該怎麼說他！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