吱吱呀呀。
小院子的門被侍衛推開,一股寒氣從院內吹出來。
馬秀下意識的緊了緊身上的衣裳,抬頭環顧院子,雖說這裡是冷宮,但該有的東西都有,聽起來十分可憐可悲,但此刻呂氏還坐在院子中曬著太陽喝茶。
聽到門被推開,呂氏回過頭來,發現是馬秀出現在門口,眼中那一股期待被憤怒取代。
可是,這股憤怒很快又消散,最終被一種從容補充。
「馬先生近來可好?」
呂氏拿出杯子,倒上一壺茶:「這冷宮小院中,別的沒有,空杯子還是有很多的,進來喝杯茶吧。」
「行!這確實有點冷。」
馬秀也不客氣,摸索了兩下肩膀,快步跑到石桌旁坐下,捧起杯子暖了暖手:「你這日子過得還可以呀,我還以為在冷宮裡什麼事都得自己來!」
「那是肯定要自己來的,好在我陪太子殿下走了這麼多年,什麼苦沒有吃過?」
呂氏輕飄飄的回答,有意無意的看了一眼院角晾曬的衣裳。
「自己洗衣裳也可以,勤動手嘛。」
「馬先生過來只是為了與我寒暄兩句嗎?」
看馬秀不主動開口,呂氏平靜的開啟話題:「是過來看我是否受罰,還是過來看看我的慘狀?」
馬秀聞言搖了搖頭:「不是我要過來的,是皇上讓我過來的,我也不知道我要過來幹啥,他非說讓我過來跟你聊上兩句,說你這段時間一直都不開口說話。」
「成王敗寇,有什麼好說的?無非就是敗了。」
「我也不知道你要說什麼,反正我過來坐一會兒,等會兒我回去了就說我過來了就行了。」
馬秀的回答風輕雲淡,沒有勝利者的喜悅,也沒有對她很在意,表現的就像兩個認識的人一樣,並不是那種深仇大恨。
呂氏眼角帶著不屑,看他不開口,也就懶得再理他,自顧自的享受陽光。
可隨著一杯茶喝完,她看馬秀還是不開口說話,不免心生疑惑。
面對一個三番兩次派人刺殺自己的人,他還能如此淡然的坐在這裡喝茶,是不是有什麼大毛病?
心中冒出如此想法,呂氏也開始上下打量馬秀,可無論怎麼看,馬秀的那個狀態根本就不是過來享受勝利的成果,完全就是例行公事,滿臉的不耐煩。
沉默許久,呂氏輕聲問道:「難道你不恨我嗎?幾次派人刺殺你,暗中針對你,如今總算是自食惡果,你不覺得開心嗎?」
馬秀揉了揉鼻子:「你又沒死,我開心什麼?」
「……」
「你要是現在就被皇上砍了,那我肯定開心,你現在坐在這裡曬著太陽喝著茶,我有什麼值得開心的?」
「呵,我以為你真的不在乎。」
「那你算說對了,我還真的不在乎。」
察覺到呂氏眼中流露出的嘲諷,馬秀扁了扁嘴,淡淡的說道:「跟你較勁有什麼用?你是朱標的妃子,跟他在一起這麼多年,說沒有感情是不可能的,我能怎麼樣?我還能讓他動手砍了你嗎?而且,重點不是我恨不恨你,而是朱拾恨不恨你。」
「他就是皇長孫,是嗎?」
「是。」
聽到馬秀如此肯定的回答,呂氏先是愣了一下,而後低下腦袋沉默,又突然笑了起來。
安靜的冷宮小院,迴蕩著呂氏的笑聲,如此場景還有些駭人。
馬秀擰著眉頭:「你能不能別笑了,怪滲人的。」
「我是在笑我自己可憐,笑我自己一時心軟,當初知道朱拾出現的時候,我就應該想辦法把他解決掉。」
話說到這裡,呂氏又突然搖了搖頭,眼神中流露出些許狠辣:「不對,當時我就不該把他的屍體帶出去拋屍,我應該一把火燒掉,原來毀屍滅跡,不光是為了清除證據,還是防止他再從死人堆里爬起來!這一切都怪我,我當初應該這麼做的,可我沒有……」
呂氏彷佛陷入了一個怪圈,也不管馬秀是什麼神情,一個勁的自言自語:「我從來都沒有做錯什麼,母憑子貴,我必須這麼做!我是在為了孩子的未來鋪路,每一個母親都會這麼做,我又有什麼錯的地方?」
她越說越激動,說到最後,手拍著桌子,整張臉都扭到了一起,顯得格外猙獰。
馬秀看她狀態也不對,默默地起身後退,隨後拉著侍衛快步離開。
「走走走,這傢伙瘋了,你們最好再派點人看著她,她別一會兒在這裡自殘!」
兩名侍衛也看到了呂氏的狀態,根本不敢有半點停留,跟隨馬秀的腳步一同朝外跑,一個人負責保護馬秀,另一個人則是去通知其他人過來看管呂氏。
……
關於呂氏的事,對朱標的打擊還是挺大的。
馬秀離開皇城的時候,朱標沒有跟著一起去送他,而是一個人回到東宮裡,把自己關在書房中懷疑人生。
而後的兩天時間,皇宮之中變得異常安靜,太子除了必要的處理政事,基本不離開東宮,皇上和皇后娘娘也變得沉默寡言。
要說有變化,唯一的變化就是秦王被軟禁起來,其他的都沒變。
皇宮似乎又變回了老樣子,相比之下,濟世堂就顯得熱鬧很多。
馬秀在蘇柔的催促下,最終還是去找了徐妙錦,給她帶去了一些禮品,徐妙錦也肯給面子,有台階就往下下,當天晚上就跟著馬秀,樂樂呵呵的跑回濟世堂。
她是開心自在了,可憐馬秀這兩天像個保姆一樣跟著她,生怕她在家中胡亂翻。
毀了珍貴的藥材是小事,就怕這傢伙把馬秀的底牌全都翻出來了。
又是正午時分,徐妙錦舉著一枝靈芝跑出藥房,對著太陽看了又看:「所以這東西就很珍貴了,可我為什麼看不出來它有什麼稀奇的?」
話音一落,朱拾和馬秀從藥房走出來,兩人都是一臉無奈。
馬秀嘆了口氣:「這兩天你把我這點家底兒全都看了一遍,你又不懂這個,你老是翻我的藥材幹什麼?」
「看也不能看的嗎?這東西就這麼珍貴?」
徐妙錦翻個白眼,將靈芝丟給朱拾。
後者面色一變,慌忙接住:「不可以這樣亂丟,摔壞了怎麼辦?」
「賠你一個就是了,有什麼稀奇的!」
徐妙錦滿不在乎的擺手,抬頭就看到門口站著熟悉的身影,細細一看,她趕忙行禮:「參見太子殿下,太子殿下今天怎麼有時間過來?」
朱標站在門口,一臉疲憊,先是看了一眼馬秀,又看了看朱拾,苦澀一笑:「呂氏被打入冷宮,兩個孩子一直沒人陪著,我想能不能讓雄英……能不能讓朱拾進宮小住幾天,陪陪他們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