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……」
朱拾怒斥所有人之後離開,馬秀幾人都傻眼了。
他可是出了名的好脾氣,怎麼今天……
「先瞧病。」
馬秀微微皺眉,轉頭詢問面前的老者有什麼病症。
徐妙錦抿了抿嘴,默默地放下手裡的藥,乖乖的坐在一旁看著馬秀。
蘇柔還是在忙活著打包藥材,只是再也沒有抬頭看一眼馬秀和徐妙錦。
等到醫館裡的病人都離開,已經過去一個時辰。
三人來到後院,看朱拾連燈都沒點,三人都從疑惑變成了擔憂,今天的朱拾和以往的行事作風大不相同。
有這種情況,要麼就是壓抑了很久,今天終於爆發了,要麼就是受了什麼刺激。
徐妙錦輕輕拉拽馬秀的衣角,臉頰上的羞澀還未完全褪去:「朱拾是怎麼了?是不是平常他都忍著不說?」
「不會的,他一直都是很灑脫的性子。」
蘇柔接過話茬,擰著眉頭說道:「可能是在皇宮中發生了一些不好的事,對他有一些刺激。」
聞聽此言,馬秀拍了拍身上,當即轉身朝外走:「我這就去找他們問個清楚,好好的一個孩子,怎麼回來之後性情大變?」
他剛轉過身,抬頭就看到常升站在門口。
對方還是那副老樣子,臉上寫著為難兩個字。
四目相對,常升重重地嘆了口氣:「我現在已經習慣了,反正有什麼不好說的話都讓我來說,你們是不是想知道他在皇城發生了什麼?」
馬秀話都還沒問出口,聞聲點點頭。
「唉……這件事情就說來話長了,這幾天你們也沒到皇宮裡去,能不能給我倒杯茶?我慢慢說,這事兒畢竟……不怎麼光彩。」
「你還想喝茶?」
「就當幫幫忙,我是一路跑過來的。」
常升抬手抹了抹臉,莫名的感到一陣陣無力,一想到等會兒要說的事,又嘆了口氣:「先給我搞杯水吧。」
馬秀三人一臉疑惑,猶豫片刻後,馬秀還是轉身去拿茶,蘇柔跑去拿小爐子,而徐妙錦則是抓來了一些炭。
隨著炭火煮沸的茶水,一杯茶端到常升面前。
常升抿了口茶水,瞄了一眼蘇柔,又偷瞄一眼馬秀,感慨道:「這人啊,性情多變是正常的,有些人平常表露出來的隨和,並不是他有多麼不在乎,而是他不想去計較這些!」
「說重點。」
「今天早上,朱允炆把朱允熥推到湖裡,騙朱拾去救他,等到朱拾上岸之後,他一刀捅向朱拾的胸口,沒想到朱拾的衣服里摻雜著金絲銀線,刀沒有捅進去,不過還是割破了朱拾的肌膚。」
面對馬秀的催促,常升快速說了一下重點,見馬秀直接起身,連忙抓住他的衣袖:「先聽我說完!之後,朱拾一點也沒有慣著朱允炆和朱允熥,把朱允熥的臉扇腫了,讓他乖乖背書,又把朱允炆吊在東宮書房的房樑上打了接近一個時辰,朱允炆現在還趴在床上起不來。」
「……」
聽到這些話,馬秀臉上的憤怒逐漸凝固,有些不敢置信的看向朱拾的臥室。
「這小子什麼時候變得這麼狠了!」
馬秀呢喃一句,正想多問兩句,常升又嘆了口氣:「皇上得知此事之後,前去阻攔,結果朱拾把皇上罵了一頓,還擺出了……」
說到這裡,常升有些埋怨地看向馬秀:「還擺出了你平時的那副做派,說什麼要殺要剮悉聽尊便!反正爛命一條,死不足惜,把皇上氣得夠嗆!」
「啊?」
「皇上的意思是,有時間你帶著朱拾回一趟皇宮,好好聊聊這件事。」
「那為什麼是你過來跟我說?」
「不好開口的事不都是我來說,除了我還能有誰?」
常升一臉認命的無奈,抿了口茶水,瞄向徐妙錦:「皇上說讓郡主早些回去吧,以後別學著馬先生的這股姿態。」
「跟我有什麼關係啊?」
徐妙錦一臉不解,張嘴卻看到馬秀起身走向朱拾的臥室,下意識的就想跟上去。
蘇柔輕輕拉住她的手腕,緩緩搖頭示意她不要打擾馬秀和朱拾單獨聊。
院子裡,常升唉聲嘆氣,吐槽著自己命苦,動不動就要被人支派過來支派過去,什麼難聽的話,不好說的話都得他來說,兩頭得罪人。
臥室內,馬秀輕輕推開房門,藉著外面的燭火與月光,可以看到朱拾呆呆的坐在桌前發愣。
「……」
馬秀張張嘴,還是沒發出聲音,默默的走到朱拾面前坐下,靜靜的和他對視。
人和人的想法是不同的,過往的經歷也是不同的,所以悲傷從來都是一個人的事,永遠不會有人能夠做到感同身受,最好的勸說和安慰就是陪在他身旁。
約莫一刻鐘,朱拾默默起身走向屋外,在回來的時候拿來了爐子和茶水。
看著茶葉在沸水之中上下翻騰,朱拾擰著眉頭問道:「師父,天下這麼多的讀書人,他們是為了什麼而讀書?」
「我不知道。」
馬秀沒有藉此機會教育他,只是說出了自己最真實的想法。
朱拾倒上茶水:「師父以前是為了什麼讀書?」
「為了賺錢啊,為了能夠吃好喝好,為了能夠有自己的一個小窩棚,在來京城之前,我以為我可以憑藉醫術救很多人,到後來我才發現,原來醫術只能救個人,真正能救天下百姓的還是朝廷,現在讀書的話……大概還是為了賺錢吧。」
「師父已經有很多錢了。」
「誰會擔心自己的錢太多?」
馬秀抿了一口茶水,伸手去拉扯了一下朱拾的衣服,看到他胸口上的傷口結上血痂,問道:「疼不疼?」
「不疼,只是有些心寒。」
朱拾扭頭看向窗外的月光,抬手撫摸了一下傷口:「朱允炆從小到大,應當是接受了最好的教育,讀到了最好的書,我只是不明白,他明明讀了這麼多書,為什麼還要做這樣的事。」
「我記得以前他說過,他是為了大明的未來讀書,那他更應該明白這些才對,又為什麼要對我動刀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