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他以前說過？」
聽到這幾個字的一瞬，馬秀的腦中閃過當時的情況。
在一個熟悉又陌生的地方，被一個熟悉又陌生的人以他最討厭的方式對待，過往的記憶也都在那一瞬間回來了。
只不過記憶回來了，眼前站著的還是一直跟在馬秀身旁學藝的朱拾，所以他沒有慣著朱允炆和朱允熥。
眼看師父察覺到什麼，朱拾也不再隱瞞：「當時我確實想起了一些事，我不怪他對我動刀，我也不怪他認為是我害了他的母妃，我只是不明白，以前知書達理的朱允炆怎麼變成了現在這樣。」
「他不該是這樣，他以前很懂事，以前也很可靠，他做什麼事情都會認真對待……」
朱拾眼神黯淡，一字一句的說著。
昏暗的環境裡，馬秀看不到他臉上的神情變化，只知道他時不時的會抬手抹一下眼睛。
一個成年人在失憶之後重新獲得記憶，記憶若是與現在的生活形成強烈的反差，心裏面多半會承受不住，更別提一個孩子在經歷這種落差。
馬秀靜靜的坐在他對面，沒有出言安慰，也沒有接話，只是聽他在那裡念叨著以前的朱允炆以及現在的朱允炆，又說起以前的朱允熥多麼聰明伶俐。
等到朱拾不再開口說話的時候，馬秀才默默地坐到他旁邊，輕輕撫摸他的後背：「困了嗎？」
看到朱拾點頭，他又笑了笑：「那就該睡覺了，今天晚上小柔姐陪你？」
「……」
「其實我真的挺喜歡她的！」
不等朱拾開口回應，馬秀貼在他的耳邊，很小聲的說道：「其實我從小到大真正看到的美女之中，她是排得上第一位的！我指的是活人，不是說那些圖畫，我第一次看到她的時候就被她的美貌給驚艷了，我當時一直以為有人要害我，不然這麼漂亮的女人，為什麼會甘願過來給我打雜？」
「真的？」
朱拾昂起小腦袋，眼底的悲傷被八卦衝散了幾分：「那妙錦姐姐呢？」
「她當然長得也好看，雖然性格大大咧咧的，但自帶英氣，好看的沒的說！我要是個女人，我都會喜歡她！」
「那師父是兩個都喜歡？」
「喜不喜歡放在一邊，我現在什麼都沒有，怎麼說喜歡？安安心心的先掙錢吧，等到以後是夜有成了再開口說這些！」
馬秀輕輕拍了拍朱拾的小腦袋，感慨道：「人家一個是從小吃苦長大的，不能給她一個好的生活，又怎麼對得起她？另一個又是從小嬌生慣養的，我要是沒什麼本事的話，該怎麼開口？」
馬秀說著這些自己的八卦，哄著朱拾睡覺，等到朱拾睡熟了之後，他才躡手躡腳地退出臥室。
天色漸晚，常升已經離開濟世堂，蘇柔和徐妙錦仍然在院子裡等待。
看到馬秀出來，徐妙錦先上前詢問：「朱拾怎麼回事？」
「沒什麼，你和蘇柔先休息吧，我去一趟皇宮。」
馬秀擠出一個微笑，丟下一句話轉身離開。
徐妙錦和蘇柔對視一眼，兩人都默默的嘆氣，各自回到各自的臥室。
誰也沒有注意到，在馬秀離開濟世堂之後，朱拾換好了衣衫，跟在馬秀身後朝著皇城的方向走去。
也許是心裡很亂，馬秀沒有乘坐馬車，只是憑腳走，沿路遇上了巡邏計程車兵就直接拿出自己的腰牌。
好在朱拾的手中也有腰牌，這一路跟過來，也沒有引起馬秀的注意。
一路來到坤寧宮，朱元璋罕見的和馬皇后一起休息，兩人聽說是馬秀半夜找過來，都是滿心疑惑。
「讓他過來，可能是有什麼重要的事。」
馬皇后拉扯了一下衣衫，親自給朱元璋套上衣服，隨後吩咐小宮女去將馬秀帶過來。
等到兩人換好衣衫之時，馬秀也正好來到門口。
他沒有拱手行禮，而是一身疲憊的走到桌旁坐下，開門見山的說道：「朱拾好像想起來了一些事，不過……沒有想像之中的那麼樂觀，朱允炆為什麼要對他動刀？一個孩子難道會想到提刀殺人嗎？」
一聽馬秀是來問朱允炆捅朱拾的事，朱元璋和馬皇后同時沉默，不知道該如何回應。
「其他的事我也不想多說了，畢竟是你們自家人，給他的懲罰有多輕我也不想管，我和朱拾都不是那種糾纏不休的人，你要問我們的意見，我們自然是能砍則砍！要是不問我們的意見，我們也不在乎結果。」
馬秀語調平和，像是在說其他人的故事，沒有任何情緒起伏：「但今天這件事，我不是來讓你們給我一個交代，是想讓你們給朱拾一個交代，他一個孩子，莫名其妙被人捅一刀，不給幾句解釋，說不過去吧！而且，如果你們不打算對他好的話，就請不要再讓他經歷這些危險。」
「弟弟，你這些話說的過分，我們怎麼可能讓孫兒置身於危險中？今天只是一個意外，誰也沒有想到朱允炆會這麼做。」
馬皇后輕聲打斷馬秀的話，臉色變得難看：「標兒今天忙著政事，沒有時間過來，我們原本想的就是讓他和朱拾商議該如何處置朱允炆。」
馬秀輕輕抬手，示意馬皇后先別說話：「說實話，我也不知道我今天要來幹什麼，我只知道我應該來一趟！所以，我想再重複那一句話，之前我已經重複過很多次了，但你們一直沒在乎過，從我來到大明京城開始，我身邊只有朱拾陪著，他不光是我的徒弟，也是我的精神支柱之一，看著他今天這麼難受，我心裡也跟火燒一樣，他不過是一個孩子，讓他承擔這些幹嘛？」
馬秀說的正起勁兒，忽然察覺皇后和朱元璋的臉色不對，順著兩人的目光看去，朱拾不知何時出現在門口。
他靜靜地站在門口，一樣是沒有行禮，自顧自走到馬秀的身後站著，朝馬皇后擠出微笑。
「雄英。」
朱元璋露出尷尬的笑容，輕聲呼喊：「你怎麼也過來了？」
可這句話不知道觸動朱拾的哪根神經，他突然轉頭看向朱元璋，皺著眉頭說道：「我叫朱拾，我不叫朱雄英！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