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妙錦離開濟世堂所在的街道,她並沒有注意到在街道角落裡停著一輛馬車,一直到她消失在道路盡頭,馬車側窗才有人朝外觀看。
喬裝打扮後的玉兒站在車旁邊,順著馬皇后所看的方向看過去,輕聲說道:「或許是因為傷心了吧,國舅爺雖然才高八斗,博學多識,可他似乎不懂女人的心思。」
「說什么女人的心思,妙錦只不過還是個孩子。」
馬皇后嘴上說的無所謂,但轉頭看濟世堂的時候,眼底明顯有了一絲恨其不爭的憤怒。
徐達和皇上是什麼關係不必多說,徐妙錦也算是馬皇后看著長大的孩子,不是親生,勝似親生。
玉兒在一旁張張嘴,忍不住想要吐槽兩句關於馬秀的事,可想了想,還是沒有出聲。
畢竟這是人家的家事。
馬皇后搖頭嘆氣,提起馬車上的盒子,裡面裝的是她親手給馬秀和朱拾做的衣裳。
這麼多年的虧欠,她也想過用別的東西彌補,可其他的任何東西,馬皇后自己都不稀奇,她也看得出來,弟弟對財色這方面,也壓根都不稀罕,倒還不如送親手做的衣服。
等到朱棣離開,她才安心的看向濟世堂,重重地嘆了口氣,今天過來,本意是想看看朱元璋會怎麼對馬秀說話。
想的是,老朱要是說的不怎麼好聽,自己也能過來和弟弟多說兩句話,讓弟弟不要介意這些,可沒想到還看到了這檔子事。
「……」
她抬腿朝濟世堂走,沒有兩步又停下來,回頭看向玉兒。
玉兒一臉疑惑:「怎麼了?」
馬皇后擰起秀眉:「我該怎麼和弟弟開口?他們倆的身份相差不大,可是輩分放在這裡,要是讓皇上知道了,皇上又會用這件事情來說弟弟,可要是不開口說的話,他又怎麼知道妙錦的心思?」
「奴婢不知。」
玉兒行禮搖頭。
不是不知道,而是不知道該怎麼說。
一個是國舅爺,一個是國公的女兒,身份方面是沒的說,可徐妙錦在皇上和皇后娘娘眼中,視如己出,就像親生孩子一樣,讓她嫁給國舅爺,怎麼想怎麼不對勁兒。
之前那樣,國舅爺的身份沒有暴露,大家都不知道,那時候皇上和皇后娘娘給馬秀做媒,誰都挑不出半點毛病。
現在……
眼看玉兒也在搖頭,馬皇后咬了咬下唇,還是心一橫:「還是先去問問吧,有些話不說明白,那永遠是壓在心裡的。」
抱著這樣的念頭,馬皇后走向濟世堂。
推門進院,抬眼就看到馬秀舉著手中的戒尺,正在滿院子追朱拾。
「要不是剛剛我翻一下,我都不知道你又送走了我這麼多藥材,我都跟你說了多少遍了,你但凡讓人家留下來做點苦工抵債也行啊,你天天白送?」
「師父不是說了嗎?要濟世救人,他們根本買不起那麼多草藥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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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那你拿皇上的東西送啊,你拿我的東西送幹嘛?你當我的錢是大風颳來的?」
「救人一命,勝造七級浮屠,我這也是給師父積陰德了!」
「老子還需要那玩意兒?給老子站著!」
師徒兩人一個追一個跑,蘇柔捧著茶杯靜靜的站在一旁,好像早已見慣了這副場景。
「參見皇后娘娘!」
眼看師徒二人追得氣喘吁吁,蘇柔這才放下茶杯,假裝很驚訝的看到馬皇后。
朱拾聞聲站住,回頭看馬皇后時張了張嘴,好像不知道該叫什麼,索性就閉著嘴不說話。
「姐?」
馬秀回頭看向馬皇后,一臉疑惑:「你怎麼突然過來了?」
馬皇后輕笑,牽起朱拾的手,對他的沉默並沒有半點兒不悅:「我要是不過來的話,你不是又要打他了?」
「你是不知道他!他天天發善心,把我的藥材免費送給那些貧苦人,我不是不讓他送,而是他天天送,他根本就不知道那些東西是花多少錢買的!」
「我知道,所以我知道他們買不起……」
「你還敢跟我頂嘴?」
馬秀脫下鞋子,直接丟向朱拾,朱拾順勢躲在馬皇后身後。
看著這怪異又溫馨的一幕,馬皇后撿起鞋子,遞給馬秀:「哪裡有那麼多的壞脾氣,送了就送了吧,畢竟也是件好事,你現在又不愁吃穿,要那麼多藥材幹什麼?」
「你!」
馬秀翻個白眼,索性擺了擺手:「算了,反正你們都護著他,壞人就得我來做唄。」
馬皇后微微一笑,開啟木盒,拿出衣裳:「這兩天閒暇無事,我給你和朱拾做了一件衣裳,你們兩個試試合身不合身。」
她一邊說著話,一邊將馬秀的衣服伸展開,順勢套在馬秀的身上:「這麼久我都沒有做過衣裳,也不知道手藝還在不在,你要是穿著不合身,隨時告訴我,我好改一改!外人做的衣裳,畢竟是外人做的,不知道你穿什麼樣的舒坦。」
還別說,馬秀還真是吃軟不吃硬的主,突然被馬皇后如此溫柔以待,臉上的怒氣瞬間消散,改為受寵若驚,推著馬皇后的手乾笑:「我自己會轉,沒事,姐,你不用這麼客氣。」
「我不客氣,你會主動去宮裡看我嗎?這麼大個人了,要是沒有蘇柔在你身旁,別說做衣裳了,你連買什麼布匹都不知道!」
「我知道,我一般都是讓人家過來給我量一量直接做的。」
「你能一直讓別人給你做嗎?也該到了談婚論嫁的年紀了,姐不操心,誰來操心?」
馬皇后笑著整理馬秀的衣服,看馬秀沒有任何防備,冷不丁兒地問了一句:「你喜不喜歡妙錦?」
「喜歡啊。」
馬秀順嘴答音兒,話說出口才愣了一下,皺眉望著馬皇后:「姐你怎麼突然問這個?」
咔嚓。
話音落下的同一時間,蘇柔手中的杯子轟然碎裂。
突兀的聲音立馬引來馬皇后和馬秀的目光,蘇柔卻沒有任何目光回應,將被刺破的掌心放在衣上擦了兩下,悶悶地低頭收拾碎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