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馬大人,一點薄禮,不成敬意!」
張茂的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顫抖,恭恭敬敬的將盒子遞到馬秀面前,輕輕的開啟盒蓋。
他也是第一次和馬秀接觸,不敢確定馬秀會不會吃這一招,因此有種難免的恐慌。
蓋子開啟的剎那,柔和的珠光從錦盒之中溢位,大概是淋了些雨水的緣故,這股柔光看起來格外喜人。
十二顆珠子整整齊齊地排列在盒中的紅色絨布上,每一粒珠子都毫無瑕疵,晶瑩透亮,好像十二顆小小的月亮裝在盒中。
馬秀看這些東西並不怎麼入眼,只是覺得這些東西很好看,只有旁邊的蘇柔發出了一聲驚呼。
「這是松花江的正珠?」
蘇柔輕聲詢問,下意識的靠近了一些。
張茂連忙擠出笑容:「姑娘真是好眼力,這是正宗的東珠,每一粒都要三百兩銀子,這十二顆是小人家裡祖傳的,特地來送給馬大人,聊表寸心!」
他一邊說,一邊觀察著馬秀的臉色,見馬秀面無表情,心裡不免緊張了一些:「馬大人請放心,這珠子的來路絕對乾淨,沒有任何問題,我說的也都是實話,以後大人在工部有任何事,只要吩咐一聲,小人赴湯蹈火,在所不辭,而且工部各司的郎中,都跟我叔叔交好,不管是調人還是調物料,都是一句話的事兒!」
「我這不是送東西來賄賂您,您千萬不要誤會,只是馬大人與我叔叔也算是同僚,我作為晚輩應過來拜訪的!」
張茂說的興起,絲毫沒有注意到馬秀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,對這些東西壓根就不在意。
「是什麼好東西?」
正在張茂想著該如何勾起馬秀的興趣時,旁邊的朱標突然歪了歪頭,一臉好奇的看向木盒子。
僅此一個動作,張茂登時瞳孔放大,過往經歷的一切都在眨眼間湧現到腦海中,從小到大所有的事情都出現在眼前,一閃而過。
眼前這人劍眉心目,氣宇不凡,雖然穿著普通下人的衣衫,可那眉宇之間顯露出來的帝王之氣是如此清晰。
不對!
這人怎麼看起來這麼眼熟?
「啊?」
在看清楚朱標相貌的剎那,他失聲驚呼。
眼前的這人不就是太子爺?
憑藉著身份,張茂這些年頻繁出入工部,早就已經見過了高官顯宦,連皇上都見過。
如今大明初立,各項事情都在新建,工部忙得厲害,張茂混在其中,也遠遠的見過幾次朱標,可沒有任何一次比眼前這一次清晰。
那眉眼、那鼻樑,這不就是太子爺嗎?
他為什麼會穿著下人的衣衫,給馬秀端茶送水?
張茂的牙齒不受控制的打顫,後背瞬間被冷汗浸透。
直至冰冷的衣衫貼在身上,讓他打了個寒戰,他才慌忙低下頭,左手按在心口的位置,想要將咚咚咚狂跳的心臟按住。
太子殿下為什麼會站在這裡?
倘若太子殿下一直都在,那說明之前的事情早就已經看到了。
自己剛剛說的話,太子殿下也聽得一清二楚,剛剛要不是自己解釋了一番,恐怕現在已經被錦衣衛拖出去砍頭了。
想到這些,恐懼像潮水一樣湧入了心海。
不行。
不能繼續待在這裡!
待在這裡只有死路一條!
「這,這……」
張茂結結巴巴,連忙收起慌亂的情緒,拱手作揖:「招標的事情一定要公開,一定要讓世人看到是誰在做這些事情。軌道之策乃大明重中之重,一定不能徇私枉法。馬大人,您千萬不要誤會這些,招標之日,一切都請馬大人認真相待!我張茂今天在此立誓,送來這些,絕沒有其他的想法,還請馬大人明鑑!」
「馬大人公事繁忙,我就不多打擾了,告辭。」
說完這話,張茂扭頭就走,不帶絲毫猶豫。
眼望對方離開,馬秀也是一臉疑惑,轉頭看看朱標和蘇柔:「他怎麼了?」
「不知道。」
蘇柔搖搖頭,將盒子放到桌上:「反正東西是最好不要收。」
「嗯。」
朱標跟著點頭,細細打量珠子,呢喃道:「不像凡品,不像中原的物件,或許他隱瞞了什麼,不過這么正直的話語,應該真的沒什麼壞心思。」
……
嘩啦啦。
雨水冰涼刺骨。
張茂從馬秀小院逃出來,連傘都忘了撐,一路跌撞跑回府邸,顧不上擰乾濕透的衣襟,直奔叔父張誠的書房,腳下打滑,險些在廊下摔翻。
書房內,燈火昏黃。
工部主事張誠正伏案批閱文卷,見侄子這般狼狽闖來,眉頭一蹙,放下筆呵斥:「慌什麼!多大的人了,行事還如此毛躁,豈是做官人家的氣度?」
「我,他,他們!」
張茂喘著粗氣,臉色慘白如紙,雙唇哆嗦,半天吐不出一個整字。
好一會兒,他反手將書房門摔上,又快步落了門閂,確認四下無人,才撲通一聲跪倒在地,聲音發顫:「叔、叔父!出、出大事了!晚輩……晚輩今天見鬼了!」
張誠見狀眉頭一皺,想到張茂今日是去送禮的,不由得笑起來:「站起來說話,到底怎麼了?是軌道招標出了岔子,還是你在外頭惹了禍?還是那個馬秀不好對付?」
張茂咽了咽口水,好不容易才穩住心神:「叔父,我今日去馬秀那小院,本想按您的吩咐,探探物料供應的口風……可,可晚輩在那裡,親眼看見了……太子殿下!」
「你說什麼?」
張誠臉色驟變,一步跨到門前,掀簾側耳聽了聽外面動靜,回身猛地按住張茂的肩膀:「你可看清楚了?這種話能亂說嗎?那是殺頭的罪名!」
「千真萬確!」
「那眉眼、那輪廓、那氣度……我之前不是跟您去過工部嗎?我遠遠見過太子殿下一面,絕不會認錯!他就在場,從頭到尾都在!馬秀說的每一句,商人們求的每一件事,太子全聽在耳里,記在心裡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