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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30章 兩個愣頭青

2026-09-17 22:09:01 作者: 二白

  三日之期,一晃而過。

  天從蒙蒙亮開始,安靜得讓人覺得心慌。

  馬秀幾人從早上開始就在等待,陳默更是帶著不少人手,隨時準備來維持秩序,可等了又等,也沒見人來過,蘇柔守在側堂隨時準備添茶,可一壺水都燒完了也沒用上。

  朱拾更是等得哈欠連天,將一摞章程放在旁邊,趴在章程上睡覺。

  從晌午到黃昏,沒有半個人影,門外馬車絕跡,就連往日徘徊打探的那些奴僕都消失得一乾二淨,彷佛這裡成了一個真空的區域,沒有任何人會出現在這裡。

  三日前張茂從這裡離開的事情,早已悄悄傳開,誰都不敢賭,這是不是皇上給他們設的套。

  因此,在這件事情上,大家都格外默契,說不來就不來。

  等著等著,陳默心裡現在沒底了。

  他跑到門口朝外張望,看了又看,忍不住輕聲詢問:「大人,要不我去外面催一催,有可能是他們誤了時辰。」

  馬秀看著空蕩蕩的門口,淡淡地搖頭:「沒用的,他們要是真不來的話,就算是請也沒用。」

  倒不是說他看透了人心,他心裡也在疑惑,按照正常的情況來看,現在已經是門檻都被踏破了,可是沒有一人過來,那說明有人走漏了風聲,或者是有些意料之外的情況。

  想了又想,馬秀將目光落在朱標的身上。

  朱標還是那一身粗布麻衣,假裝成一個普普通通的下人站在角落,等了大半天的時間,也有些神色疲憊,靠在旁邊打著瞌睡。

  要是有問題的話,肯定是出在朱標身上。

  他國舅爺的身份,已經不算什麼秘密,有些有權勢的豪商早就已經知道了他的身份,而蘇柔雖然一直跟著朱標他們,但常年行走在陰暗之中,沒多少人見過他的臉。

  朱拾就更不可能暴露了,皇長孫的面貌,怎麼可能讓普通人看到?

  「朱標。」

  沉思半晌,馬秀朝著朱標昂了昂下巴:「你這兩天有沒有跟別人提起過這些事?或者你這兩天……」

  朱標搖了搖腦袋:「那天結束之後,皇宮裡有一些急事,我就回去了一趟,今天早上才趕回來的,沒有什麼走漏風聲的,他們也不知道這些。」

  「舅舅的這些事情幾乎都是舅舅一個人在掌握,連工部那邊都沒有訊息,怎麼可能走漏風聲?」

  馬秀聞言摸了摸下巴,腦海中又冒出另一個念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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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就這三天的時間,朱標還要跑回京城一趟,這哪是病死的,這活脫脫的就是累死的。

  「你跟皇上說一聲,這段時間跟我在一起,不要再回去了。有什麼事情讓皇上自己解決!」

  馬秀翻了個白眼,低下腦袋繼續琢磨著哪裡不對。

  商人們都是唯利是圖的,怎麼可能有錢放在面前也不掙?

  可是沒有任何線索,再想也沒有用,一直等到夜露漸濃,連燈火都快熬冷的時候,院門外總算傳來了兩聲極輕的腳步聲。

  兩個年輕的男子肩並著肩站在門口,一左一右,一前一後,都穿著半舊不新的衣裳,在寒風中緊了緊衣裳,臉上充斥著緊張。

  陳默見狀上前,幾乎沒有猶豫,從懷中掏出了些散碎銀子:「也沒有多的,這不是大門大戶,你們去其他地方看看吧。」

  「什麼?」

  走在前方的男子一臉疑惑,看了看銀子,恍然大悟:「我們不是來要錢的!」

  「我們不是要飯的,我們是來招標的。」

  另一名男子乾咳了一聲,說話時小心翼翼,不斷的看向馬秀。

  聞聽此言,陳默眉頭微挑,上下打量著兩人。

  「讓他們進來。」

  沒等他再說話,馬秀的聲音傳過來。

  兩名男子肩並肩走進門,左側的男子扯了扯洗的發白的衣裳,雖然面容清瘦,但眉宇之間帶著一股書香氣,沒有那股迂腐的感覺,反而有著與他年紀不相稱的沉穩和內斂。

  他先朝著馬秀拱了拱手:「在下楊士奇,慕名而來,聽聞大人今天公開招標,斗膽一試?」

  右側的男子,腰間系著個小布囊,看起來像走街串巷的小生意人,眼神透亮的很,也跟著抱拳:「在下李又玠,家中有些薄產,做著小本買賣,聽大人說這裡需要物料供應,特地來碰碰運氣。」


  「……」

  話音落下,馬秀沉默,看向朱標。

  兩人目光相撞,朱標立馬明白他的意思,連忙搖頭:「不是我安排的,我不認識他們」

  馬秀抬手摸了摸下巴,見楊士奇一直在打量屋裡的陳設,輕聲問道:「你們可知道今天為何無人敢來?」

  楊士奇轉頭與李又玠對視一眼,擰著眉頭說道:「只是聽說三日之前,張茂從這裡狼狽逃離,我就不知道了,那些大商戶好像是怕惹上麻煩,都不敢過來,至於其他人,看他們都沒人敢來,自然也不敢跟著。」

  李又玠也直言不諱:「我也聽說了,那些大商賈、大官,怕被皇上查著,自然不敢來。我們……無門無派,無黨無私,反倒乾淨。」

  一句話,說得直白,也說得坦蕩。

  一聽這話,馬秀挑了挑眉頭:「你們就不怕被皇上惦記嗎?我可不是什麼好伺候的人,以你們現在的情況,你們也配過來招標嗎?」

  楊士奇聞言抬頭,神色不卑不亢:「張茂既然如此害怕,那就說明大人招標,以才、能、信、實為準,而非以門第、權勢、賄賂為準。我有山頭,有林木,有可用之材,亦有可用之力,只求公平一考,能者上,不能者退。至於皇上威嚴,正是因為有這層威嚴,清正者才更敢來。」

  李又玠也接話,語氣爽快:「我沒那麼多大道理。我就知道大人這裡不看後台、不拿回扣、不欺小、不壓弱,我有家底,也有良心,不想跟那些奸商同流合污,只想靠力氣和本分賺錢。」

  馬秀靜靜看著兩人,半晌忽然一笑:「話說的是好聽,可你們兩人有什麼值得讓我答應的,你們兩人連日子過得還好……」

  說話時,馬秀打量著兩人的穿著,陳默則是將兩份招標章程遞上前。

  「多謝。」

  楊士奇雙手接過,越看眼神越亮,對馬秀的話根本沒搭理:「物料規格、工期、質量、價格……清清楚楚,明明白白。無暗項、無底扣、無潛規……大人這章程,是真正給天下老實人留的路。」

  李又玠識字不多,卻聽得認真,聽完直接道:「大人,我話放這。我能供料、能押運、能守時、不缺斤短兩,不摻假使壞。若是做不到,大人隨時把我踢出去,我半句怨言沒有。」

  直至看完章程,楊士奇才低聲說道:「我是一個讀書人,我說我有山,大人自然不信,但我身後的這位,與我從小一起長大,為人清白正直,他家倒是有幾處山頭,而我的祖產也是幾處山頭,也一直為了科考,不敢動。如今大人招標,既然有機會搏一搏,我也希望能有機會認真讀書,而非像現在這樣賣字度日。」

  李又玠跟著說道:「京口一帶山頭,多為松、柞、杉,皆是造軌枕良木,木材我親自把關,不合格,我自己燒了,不勞大人動手!大人也請放心,小人是因為祖上在元廷做過官,所以才不受人待見,落得如此田地!」

  「祖上在元廷為官?」 馬秀挑眉。

  「是。」

  李又玠並未隱瞞,低聲說道:「我祖上一直都是讀書人,在元廷做過官,所以才會被別人排擠。而這幾處山頭,也是我族中的遠親經商得來的,乾乾淨淨,也正是因為我祖上的人乾淨,所以現在一無人脈,二無靠山……」

  「行了,不用說了。」

  眼看李又玠說得越來越起勁,馬秀擺了擺手,從陳默手中取過兩頁空白文契,提筆落下幾行字,蓋上自己的印信:「楊士奇、李又玠,枕木供應,先給你一段試單,輔料、短途押運、物料清點,歸你們,試用期內,以質論價,以信留人,做得好,長線給你,做不好,立刻換人,不留半分情面。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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