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從楊士奇和李又玠拿到招標後,沒有半日的工夫,便在整個商賈圈子裡炸開了鍋。
商人會館裡,茶都還沒有涼透,人又再次聚了起來。
一名身材肥胖的布商拍著桌子,說的唾沫星子亂飛:「我說的沒錯吧?還好咱們沒去,那兩人就是馬秀安排好的,我就說他一個國舅爺,怎麼可能不安排自己的人,這麼大的工程,隨便弄出來一點兒就足夠吃的了!」
「可不是嘛,這擺明了就是國舅爺設的局,誰去誰鑽套,還好咱們沉得住氣,都沒上這個當。你看咱們這麼多人都沒有拿到這些,就被兩個名不見經傳的窮酸年輕人拿去了,天下哪有那麼巧的事?」
「還好咱們現在都沒有上這個當,真要是去了,指不定有多寒磣呢,說不定當場被趕出去,說咱們不知眼色。」
眾人你一言我一語的說著,都在慶幸著自己也沒有去。
「話也不能這麼說。」
正在這時,角落裡一名年長的商人站了起來,低沉著嗓音說道:「萬一那兩人是真有本事呢,咱們試都沒試,就把機會拱手讓人。以後這軌道工程的單子,說不準可真跟咱們沒關係了。」
「得了吧,李掌柜!你做生意這麼多年,你還不懂這裡面的門道,張茂的叔父可是工部主事,連他都不敢去。這不恰恰說明了這裡面的水很深,張茂這小子如此貪財,他肯定是猜到了什麼事才縮回去的。咱們這些沒根沒基的。還是不要去跟著湊熱鬧了。」
一名中年商人聞言反駁,眾人紛紛點頭贊同。
張茂是什麼人?
工部主事的親侄子,在京城都是有頭有臉的人物。
連他都鎩羽而歸,其他人再往前湊,那不是找打嗎?
「所以說啊,這趟渾水,咱們還是別蹚了。」
綢緞商站起身,撣了撣衣袍,搖頭道:「讓那兩個愣頭青去折騰吧,等他們碰得頭破血流,自然就知道這錢沒那麼好賺了。」
眾人又議論了一陣,漸漸散去。
商人會館裡恢復了安靜,只有茶博士提著銅壺,慢悠悠地收拾著滿桌的殘茶。
誰也沒有注意到,角落裡那個一直沉默不語的男子將杯中最後一盞茶飲盡,起身時,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。
他剛起身離開,旁邊坐著的一名女子也牽著身旁的小少年跟著離開。
這三人正是馬秀、蘇柔和朱拾。
之前馬秀察覺到不對,就想著要出來打探一下訊息,正好趕上楊士奇兩個接到了鏢,所以他第一時間就來到茶館等著看訊息,沒想到還真的撞上這些人在這裡聚著。
走在路上,馬秀一邊搖頭一邊感慨:「我還以為會有什麼花哨呢,沒想到到頭來居然是一場誤會!」
「但他們說張茂肯定猜出了什麼,他能猜出來什麼事?」
蘇柔跟在後方,眼中滿是不解。
朱拾張張嘴,好像有話要說,我看了一眼馬秀,他還是將心底的話憋了回去。
馬秀沒好氣地拍了一下他的後腦勺:「有什麼話就直接說了,咱們大膽假設,小心求證。」
「會不會是他認出來父……太子殿下?」
朱拾扁扁嘴,一本正經的分析:「他肯定是不認識小周姐的,也不可能認識我,尋常那些大官出來的時候,父……皇上和太子殿下都不會讓我出面,所以他認識我的可能性很小,不然的話早就認出來我了!只有太子殿下被認出來的機率很大,這段時間太子殿下吃喝都和宮人在一起,就算是太子殿下換了一身普通人的衣裳,還藏著臉,但要是見過太子殿下的人,沒準就能認出來!」
此話一出,馬秀笑著點頭:「說的沒錯,只有他認出了太子的才會心慌,他或許以為太子一直都在關注這些,所以才會不敢來招標,再加上那天他本就是想來賄賂我的……」
說到這裡,馬秀又回頭看了眼商人會館:「不過這些商人也是真的奸,就只有張茂跑回去的一個訊息,他們就敢猜測這麼多,連這麼大的利益都不要,真行啊!」
……
張府。
書房裡,氣氛比商人會館還要凝重。
張茂坐在下首,臉色發白,兩隻手不自覺地攥著椅子的扶手。
張誠站在窗前,背對著他,一動不動。
院中那棵老槐樹的影子投在窗紙上,被風吹得搖搖晃晃,像一隻無形的手在輕輕叩擊。
「叔父。」
張茂終於忍不住了,聲音發澀:「咱們……就這麼算了?」
張誠沒有回頭,沉默了片刻,才緩緩開口:「算了?不能算。」
「那咱們該怎麼辦?」
張茂站起身,走到張誠身後,壓低嗓音:「現在外面都在傳,說楊士奇和李又玠是馬秀的人,是專門設局引咱們上鉤的。要是坐實了這個名聲,以後軌道工程的單子,咱們張家可就真沾不上邊了。」
「所以更不能算了。」
張誠轉過身,目光落在他的臉上,那雙渾濁的老眼裡,罕見地透出一絲銳利:「楊士奇、李又玠,這兩人既然能從馬秀手裡拿到訂單,那就說明他們入了國舅爺的眼。不管他們是真本事還是假託兒,現在他們就是馬秀跟前的人。咱們要想把生意做下去,就不能得罪他們,反而要……討好他們。」
張茂一愣:「討好他們?」
「對。」
張誠走到書案前,拿起茶壺倒了杯茶,遞到張茂手裡:「你明天帶上厚禮,親自去拜訪楊士奇和李又玠。記住,姿態放低一些,話別說滿,就說……是慕名而來,想交個朋友。」
「可是……」
張茂猶豫了一下:「萬一他們真是馬秀的人,我這一去,豈不是自投羅網?」
「你傻啊?」
張誠瞪了他一眼:「正因為他們是馬秀的人,你才更要去。你去了,就是向馬秀示好。你不去,那就是跟馬秀對著干。你想清楚了,如今的朝堂,是馬秀說了算,還是王異說了算?」
張茂張了張嘴,沒說出話來。
他當然知道馬秀如今的聖眷有多深。
皇上親自認下的國舅爺,太子親自跟著跑前跑後,連軌道工程都交給他全權打理。
這樣的人,別說他一個商人,就是朝中那些一二品的大員,也得給三分薄面。
「去吧。」
張誠拍了拍他的肩膀,語氣緩和了幾分:「帶上那對青玉獅子,再加兩匹上好的蜀錦。楊士奇是讀書人,喜歡雅物,李又玠是生意人,喜歡實惠。投其所好,錯不了。」
張茂咬了咬牙,重重點頭:「明白了,叔父。」